峡谷的风,停了。
那只从地缝阴影里刺出的手,被另一只手死死攥住。
冰火二色真气混杂着血红的脉络,在那只手上疯狂流淌,绞杀。影刺腕骨的位置,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毕生最完美、最致命的一记刺杀,就这样被一只手,硬生生从现实里扼住了。
跪在地上的陈渡,慢慢抬起了头。
他身遭的空气,先是凝出冰晶,随即又被灼烧得扭曲,一股浓稠到化不开的腐烂血腥气,从他每一个毛孔里渗了出来。
一个沙哑、低沉,仿佛钝刀刮过骨头的声音响起。
“我等了你很久了。”
这七个字,让影刺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
陈渡站了起来,转过身。
苏月薇看到了他的脸,握着剑柄的手指根根发白,几乎要将精钢的剑柄捏碎。
那已经不是她熟悉的脸。
眉心处,那道灰黑色的魔纹像是活物般疯狂蔓延,如同蛛网爬满了他的半张脸,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异与不祥。而他的眼睛,已经找不到一丝属于人的情感,眼白完全消失,被无尽的猩红血光彻底吞噬,只有瞳孔最深处,是两点燃烧至赤红的死寂。
这不是陈渡。
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
然而,在这具怪物般的躯壳深处,陈渡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甚至感觉……好极了。
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经脉,都充斥着爆炸性的力量。那种阴阳交融后,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无比迷醉。
识海里的魔念依旧在咆哮,但已经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意识未沉,杀意已醒。
他现在,无比清醒。
也无比……想杀人。
影刺的刺客本能,此刻在他脑中歇斯底里地尖叫着一个字:
逃!
他想也不想,丹田真气轰然逆转,手腕自断,从陈渡的钳制中脱出。身形当即炸成四道残影,不顾一切地朝四个方向分头爆射而出。
这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秘术,“四方鬼影”。
“跑?”
陈渡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他脚下的岩石轰然炸成一个深坑,碎石甚至还没来得及飞溅开来,他的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便鬼魅般精准地出现在影刺真身逃窜的路径前方。
快到超越了影刺的理解!
陈渡没有出刀。
他只是再度张开五指,裹挟着冰火交织的阴阳罡气,迎着影刺的脸抓了过去。
影刺亡魂皆冒,强行催动秘法,整条脊椎以一个非人的角度向侧面硬生生折断,试图从这看似简单的一爪中滑开。这是他赖以成名的“无骨之术”,能避开绝大多数锁定。
可那只手,根本不理会他的任何闪躲。
冰火气劲在他护体真气上炸开一个大洞,仿佛一座无形的牢笼,封死了他所有挪移的可能。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
陈渡的右手,像一把烧红的铁钳,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死死锁住了影刺的咽喉,将这位在京城凶名赫赫的顶级刺客,像拎一只小鸡般,单手提离了地面。
影刺的双腿在半空中疯狂蹬动,双手死命去掰陈渡的手腕,指甲在陈渡的手背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却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陈渡猩红的眼瞳,漠然地注视着他因窒息而涨成紫绀色的脸,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却透着刺骨的森寒。
“喜欢……躲在影子里捅人?”
五指,开始缓缓收紧。
一点,一点。
峡谷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骨骼被一寸寸碾碎的“噼啪”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影刺的眼珠因为巨大的压力而暴突,七窍之中渗出黑红的血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声,眼神由最初的凶狠,变为惊恐,再到哀求,最终化为一片灰败的死寂。
砰。
一声沉闷的碎响,影刺的喉骨连同颈椎被彻底捏成了肉泥,脑袋无力地垂了下去。
陈渡一脸嫌恶地甩了甩手,将那具已经断气的尸体随意砸在地上。
他伸出舌尖,将嘴角一缕不慎溢出的鲜血卷入口中,眼底的猩红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不远处的苏月薇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前的男人沐浴在血泊中,眉心黑纹缠绕,眼瞳猩红如血,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凶煞之气,沉重得像是能压垮山峦,让整座峡谷的温度都为之骤降。
这还是那个有些嘴碎,有些爱财,但关键时刻永远可靠的陈渡吗?
崖顶。
阴九幽的脸上再无半点血色。
他与六合散人等一众高手,死死趴在岩石后面,连呼吸都忘了。
下方峡谷里发生的一切,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从怒目僧被一刀两断,到影刺绝杀被破,再到被活活捏死……整个过程,连十个呼吸都不到。
六合散人中那名最是妖艳的女子,指甲早已深陷入岩缝之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挡……挡头……怒目僧和影刺,都……都死了……”
“闭嘴!”
阴九幽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心中翻江倒海。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猛人,杀过无数高手,可下面那个小子,已经彻底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丹田濒临破碎,真气暴走,魔纹蚀体……任何一种情况都足以让一个先天高手死无葬身之地。可他倒好,在这种状态下,还能反杀影刺的绝命一击,甚至连一口气都不带喘的。
这不是人。
这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点子扎手!撤!”阴九幽当机立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再不走,下一个死的就是他们!
然而,就在他与身后六人脚尖刚刚发力,准备抽身飞退的瞬间——
峡谷下方,那道沐浴在血泊中的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猩红的眼瞳,穿透百尺距离,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钉进了他们藏身的岩石。
然后,他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在血色中格外瘆人。
“看了这么久的戏,不留点钱就想走?”
声音不大,却在真气的裹挟下,于峡谷中轰然炸响。
“问过老子的刀了没有?!”
话音未落,陈渡脚下的岩石彻底炸成齑粉,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冰火交织的血色电光,竟无视了地心引力,逆着近乎垂直的百尺绝壁,如一道逆冲的流星,直扑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