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反手握住寒煞刀柄,刀身的寒意顺着虎口钻心刺骨。
前方的历沧海步子不快,却稳得像一座横移的山。
身后的陆残夜,则像一团烧穿了夜色的烈火,每靠近一步,四周的草木便肉眼可见地枯萎一分。
两股足以压断武道宗师脊梁的恐怖气息,在林间空地中央轰然对撞。
没有爆响。
但陈渡脚下的泥土,却在无声中化为齑粉。
苏月薇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护住赵元瑾,手中的断剑平举,指尖因过度紧绷而沁出细汗。在这种级数的博弈中,一流高手的实力,连作壁上观的资格都没有。
“陆公公,这夜路走得急,可别闪了腰。”
历沧海在百步外站定。
他身后,血衣卫的长刀“呛啷”一声齐刷刷出鞘,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在幽深的松林里激起阵阵杀伐回响。
他说话时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底,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历指挥使消息倒快。”
陆残夜人未至,声先到。
那股灼热的赤金罡气如流星坠地,落在了陈渡身后丈许处。
落点的泥土瞬间焦黑,热浪像一堵墙推向四周。他那一身大红的织金宦官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阴柔的脸上挂着一丝讥诮。
“杂家奉圣命拿人,你血衣卫这时候凑上来,莫不是想分一杯羹?”
历沧海微微垂首,视线掠过重伤昏迷的叶知秋,最后定格在赵元瑾身上。
“圣旨?陆公公,大家都是给皇家当差的,场面话就免了。二皇子有令,逆贼弑母,此乃皇室家丑,当由血衣卫押解回京,交宗人府发落。”
“至于东厂……还是管好那几处漏风的衙门比较好。”
火药味瞬间拉满。
陈渡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眼珠子飞速转动。
他知道,这俩货一个是东厂督主,一个是二皇子的利刃,虽然目标都是赵元瑾,但各怀鬼胎。
“哎,两位。”
陈渡突然开口,打破了那凝固的杀气。
他大大咧咧地横刀挡在赵元瑾身前,甚至还有闲心吐掉嘴里的一根断松针。
“商量出结果没?”
“我这儿货就一份,你们这又是圣旨又是王令的,弄得我很为难啊。”
“要不,你们两位先切磋两招?谁赢了,我立马把这小子双手奉上,绝不还价。”
陆残夜阴恻恻地瞥了陈渡一眼。
“吞了千机门那老怪物的‘阴魂丝’,真把自己当盘菜了?魔胎之力固然邪门,但救不了你的命。”
历沧海则是眼帘微抬,右手缓缓搭在了腰间的黑铁长刀上。
“小子,又见面了。你这招借刀杀人在我这没用。”
“能从陆公公手里带人跑到这儿,你确实有点本事。可惜,选错了路。”
陈渡嘿然一笑。
“路嘛,本来就是人踩出来的。”
话音刚落,陈渡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冰寒如铁!
他猛地沉腰,左手闪电般抓住赵元瑾的后领,竟是毫不犹豫地将这十岁的孩子当成一个沙包,朝着陆残夜的方向狠狠丢了过去!
与此同时,他右手寒煞刀贴地扫出,一道暗红色的弧光如毒蛇般窜出,直逼历沧海的脚下,封死了他第一时间救援的路线!
“历沧海,既然你不要,三殿下我就送给陆督主了!”
这一声嘶吼,他灌注了刚刚吞噬而来的邪异精神力,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找死!”
历沧海勃然大怒,刀已出鞘,刀鸣尖锐,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刀罡破空斩向陆残夜探向赵元瑾的手!
陆残夜眼看刀光袭来,只能收手,反掌拍向那道刀光。
他脸上挂着一丝得逞的狞笑,另一只手已如鹰爪般抓向赵元瑾。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赵元瑾会落入他另一只手时,异变陡生!
飞到半途的孩子身体猛地一顿,竟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弧度,硬生生折向一旁!
一根几乎透明的丝线,在火光下稍纵即逝!
“什么?!”
陆残夜的狞笑僵在脸上。
历沧海的瞳孔也骤然收缩。
趁着两大高手对轰的瞬间,陈渡指尖微弹,又是数道阴魂丝从他袖中无声射出,精准地缠上了昏迷的叶知秋和满脸惊愕的苏月薇,猛地将她们朝松林深处拽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竖子敢尔!”
陆残夜惊觉被耍,声音变得尖利刺耳,那只空出的手卷着焚山煮海的赤金罡气,悍然拍向陈渡的后心!
陈渡眉心的魔纹再次暴起!
体内的太极真罡被催动到极限,在那元阳罡气及身的瞬间,他的身体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强行拧转,手中寒煞刀卷起一轮血色的残月——
血河刀经,血月孤悬!
轰!
气浪掀翻了周围数丈的土层,几棵合抱粗的古松被拦腰炸断。
陈渡只觉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借着这股恐怖的推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洒在半空。
他却在空中发出一声狂笑。
这正是他想要的!
倒飞途中,他顺手抄起两具之前被震碎的尸傀残肢,将体内刚刚吞噬而来的灰败死气疯狂灌入其中,猛地掷向陆残夜!
“老阉货,尝尝千机门的滋味!”
那些残肢在空中发出凄厉的号叫,腐烂的血肉急速膨胀,如同两颗污秽的炸弹,直扑陆残夜的脸面。
陆残夜厌恶地皱眉,不得不分出一丝心神,罡气一卷,将那污物在半空中震成飞灰。
就这零点几秒的耽搁。
陈渡的身影已经落进了松林的黑暗。
他落地一滚,直接钻进灌木丛的阴影,像一只受惊的野狐,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幕中。
身后,是陆残夜和历沧海惊怒交加的咆哮,以及两股宗师之力碰撞时产生的恐怖炸裂声。
整片松林仿佛都成了两尊凶神角力的祭坛。
陈渡在黑暗中狂奔,肺部像被火烧过一样疼,每一步都牵动着内腑的伤势,喉咙里满是腥甜。
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还有眉心里那颗魔胎不甘的咆哮。
刚才吞噬的死气,在与陆残夜的纯阳罡气对撞中消耗了大半,剩下的正在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污染他的经脉。
“妈的……咳咳……”
他死死压制着伤势和魔胎的异动,顺着苏月薇留下的记号一路狂飙。
终于,在奔出数里之后,他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看到了靠坐在一块岩石边的苏月薇。
赵元瑾正紧张地给她递水,孩子自己的脚踝血肉模糊,却浑然不顾。
“陈渡!”苏月薇看到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陈渡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几步冲过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昏迷的叶知秋身上。
一看之下,他心头猛地一沉。
“怎么回事?”
只见叶知秋原本月白色的衣裙,此刻竟像被火烤过一样,大片大片地变得焦黄、脆弱。
她那道从左肩到右腰的伤口,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一缕缕赤金色的烟气正从中丝丝缕缕地冒出,伤口边缘的皮肉正在缓慢地碳化!
苏月薇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无力。
“我……我压不住。”
“陆残夜的真气太霸道了,我的寒月真气一靠近,就被直接烧成了虚无!它还在……还在烧叶知秋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