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蹲下身,看也不看那焦黑翻卷的伤口,直接伸出右手,指尖一缕太-极真罡探了进去。
下一秒,他整条手臂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那道赤金罡气根本不是死物,它活着!
它像一条带着剧毒的火蛇,正沿着叶知秋的经脉游走,精准地焚烧着她每一处真气节点。这不是残留的劲气,这是陆残夜刻意留下的一道必杀后手,他要的不是重伤,而是活生生地废掉一个小宗师!
好毒的阉人!
“按住她肩井、膻中、气海!”陈渡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用你的寒月真气护住她主脉,快!”
苏月薇一惊,立刻照做,双手覆上叶知秋身体三处大穴,冰冷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渡入。
“赵元瑾!”
“在!”跛着脚的孩子立刻上前,小脸绷得死紧。
“去那边坡顶放哨。”
“是!”赵元瑾抓起一块石头当武器,一瘸一拐地跑上高处,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黑暗。
山坳里只剩下陈渡沉重的呼吸声。
他双掌悬在叶知秋伤口上方,掌心那团太极旋涡急速旋转,化作千万缕看不见的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入创口,试图裹住第一缕霸道的赤金纯阳。
裹住。
然后,剥离!
“嗤!”
一声轻响,陈渡的右掌心直接被烫熟了一块,剧痛钻心。
他像是没感觉到,面不改色地继续剥离第二缕。
昏迷中的叶知秋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呻吟。苏月薇脸色发白,死死按住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三缕。
第四缕。
就在他剥离第七缕时,眉心深处,那颗安分了没多久的魔胎,醒了。
它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而且不是千机门老怪那种干瘪的死气,是陆残夜这等半步大宗师凝练的、至刚至阳的能量!
这是无上的美味!
轰!
魔胎的贪欲瞬间化作狂潮,疯了一样冲击着太极旋涡的封锁,要冲出去将那些纯阳罡气一口吞掉!
陈渡的双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黑色的魔纹从他眉心蔓延而出,像一条条狰狞的毒蛇,迅速爬满他的脖颈和手背。
他的身体,瞬间变成了战场。
一边是滚油,一边是寒冰,中间夹着他自己的血肉经脉,正在被寸寸碾碎、灼烧、撕扯!
一股铁锈味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苏月薇看到他脸上扭曲的黑纹和暴起的青筋,声音发颤:“陈渡,要不要停下……”
“别……动!”
两个字,几乎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
他的意识正在和魔胎疯狂拔河。
魔胎要冲出去,他就把它死死拽回来。
它再冲,他再拽!
僵持了几个呼吸,陈渡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一个疯子才有的念头。
不拉了。
老子喂你!
他心念一动,竟主动掐断了对那缕刚刚剥离出的纯阳残气的控制,任由它被魔胎的吸力猛地扯了过去!
魔胎的贪婪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仿佛没料到会有这种好事。
下一秒,它狂喜地将那缕纯阳之力吞噬殆尽!
饕足的瞬间,那股疯狂的吸力竟真的减弱了许多。
就是现在!
陈渡抓住机会,立刻加快了剥离的速度。
剥一缕,喂一缕。
他不再压制,而是当起了搬运工。
他负责把叶知秋体内的“毒”拆解出来,魔胎则负责在后面一口口地吃掉。
效率瞬间暴增!
半炷香后。
叶知秋伤口处最后一缕赤金烟气被抽出,喂进了魔胎的嘴里。
她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虽然微弱,但不再有性命之忧。
陈渡收回手。
经脉里火烧火燎的刺痛,提醒着他刚刚的疯狂。
而那颗吃饱喝足的魔胎,彻底安静了,像一头吃饱的凶兽,心满意足地回到巢穴里蛰伏,体量却比之前又大了一圈。
陈渡把那双烂手插进冰冷的湿泥里,剧痛让他脑子清醒了些。
“她暂时死不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泥,对苏月薇说
苏月薇看着他那双几乎废掉的手,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渡站起身,“叫上赵元瑾,我们走!”
四人在夜色中再次亡命狂奔。
苏月薇扶着赵元瑾,那孩子脚踝的伤口又裂开了,血把裤腿都染透了,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陈渡背着叶知秋在最前面开路,寒煞刀只能横在腰间,他那双手,现在连刀柄都握不住。
跑出约莫两里地,前方的松林豁然开朗。
清冷的月光下,一座三丈高的石碑静静矗立。
碑身是一柄倒悬的利剑,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剑痕,正是万剑山的“留剑碑”。
到了。
陈渡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松懈了半分。
也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歌声,毫无征兆地飘入他耳中。
“我自踏凌霄,亦自枕黄泉。踏歌沧海笑,袖纳九州烟……”
歌声很年轻,调子散漫,像个喝醉了的酒鬼在哼曲儿。
“颠倒乾坤易,戏弄日月闲。长生非吾愿,仙佛不劳牵……”
陈渡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声音是从石碑旁的山溪传来的。
一叶没有桨的扁舟,正贴着水面,逆流而上,水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舟上,站着一个白衣白发的年轻人,眉眼俊秀,神态散漫得仿佛刚睡醒。
他双手拢在袖中,空无一物,不带半点兵器,不像个江湖人,倒像个踏青的富家公子。
“……疯癫是真我,自在即青天。”
歌声落下,那人偏过头,一双眼睛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哟,这么热闹?”
陈渡一动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
而是他体内,那颗刚刚吃饱喝足,正懒洋洋消化力量的魔胎……在尖叫。
无声的,发自本能的,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叫。
它蜷缩成一团,在他眉心深处疯狂地颤栗,像见了猫的老鼠,见了太阳的阴鬼!
那是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