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稳住!”
莫北海的咆哮刚出口,就被一声更沉闷的崩裂声,硬生生顶了回去。
声音不是来自地炉。
是从陈渡体内传出来的。
疼。
不是皮肉筋骨的疼,那种痛楚他早已习惯。
这一次,是三种截然不同的毁灭力量,在他的经脉里开战了!
一股是天外陨铁的极寒之气,所过之处,经脉仿佛被瞬间冻成冰雕,连流淌的血液都要凝固。
另一股是陨铁的极阳之力,如岩浆贴着骨头冲刷,要把他的五脏六腑当场烤熟。
而最霸道,也最致命的,是那团来自陆残夜的赤金真气!
它就像一位被挑衅了威严的帝王,被陨铁反噬的能量点燃后,彻底化作一条狂龙,不再是冲撞,而是要撑爆他整个丹田气海,将这片领地彻底毁灭!
太极真罡构筑的堤坝,在这三方会战之下,连一息都没撑住,瞬间决堤。
“噗!”
陈渡猛地喷出一口血。
那血不再是鲜红,而是在空中就迅速结晶、燃烧,化作一蓬诡异的暗金色烟尘。
他按在引火阵纹上的双手,真气输出出现了致命的停滞。
就这一瞬。
地炉之内,被强行压制的天外陨铁彻底挣脱了枷锁。
“嗡——!”
尖锐到极点的嗡鸣,不再是声音,而是化作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石壁上,震落大片灰土。
炉内的蓝白色火焰冲起三尺高,正在融合的刀胚表面,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新刀,即将碎裂!
炉子,即将爆炸!
“小王八蛋!”莫北海抡圆的巨锤砸偏,狠狠磕在石槽边缘。
迸溅的铁水烫穿了他的皮肉,滋啦作响,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一双眼珠子死死盯着陈渡,布满了血丝。
完了。
炉毁人亡。
陈渡的脑子,在剧痛的尽头,反而变得一片空白。
压制?经脉寸断,气海将崩,拿什么压?
逃?他现在连动一下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妈的。
刚拼死弄死一个老太监,转头就要跟一个脾气臭得要死的老头一起被炸上天?
何其憋屈!
思维仿佛从这具残破的肉身中剥离,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疯狂,悄然滋生。
压不住……
那就别压了!
乱?
那就让这锅汤,烧得再开一些!
“来!”
心底一声无声的嘶吼,陈渡竟主动撤去了对那条赤金火龙的最后围堵!
既然都要死了,那就一起!看谁先撑不住!
那赤金真气似有灵性,在失去所有束缚的瞬间,发出一声咆哮,一头撞向他丹田气海的最深处!
与此同时,陈渡识海中,那尊半佛半魔的法相,四目圆睁!
左半边,魔神咧开嘴角,他化大法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漆黑的左掌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
右半边,佛陀垂眸,佛国净土光华暴涨,暗金色的佛光在右掌之上凝而不发,宛如一轮小太阳。
他没有再向外输出一丝一毫的真气。
反其道而行!
左手,对着那从陨铁中反噬而来的、狂暴的阴阳洪流,猛地一扯!
他化大法,吞!
右手,对着那剧烈震荡、濒临爆炸的地炉,狠狠一按!
佛国净土,镇!
“你他娘的疯了?!”
莫北海眼皮狂跳,这小子不往外推,反而把陨铁最原始的暴乱能量往自己身体里吸?这是嫌死得不够快?!
“轰!”
两股同样狂暴无匹的能量,被陈渡硬生生拽入体内!
如果说陆残夜的赤金真气是一条火龙。
那现在,他的经脉中,又挤进了一条冰霜巨龙,和另一条更为暴虐的太阳火龙!
三股力量,在他的丹田气海中,轰然相撞!
“呃啊——!”
陈渡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他浑身的毛孔中,不再是渗出汗水,而是一颗颗血珠被硬生生挤压出来,瞬间又被高温蒸发成浓郁的血雾,将他整个人笼罩。
但他没有倒下。
他的双眼亮得吓人,全部的意志都沉入了自己的丹田气海。
那里,三头绝世凶兽正在疯狂撕咬、吞噬、冲撞,每一秒都足以让一名宗师爆体而亡。
而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给我……炼!”
陈渡全部的意志,都化作一声咆哮,灌注于气海中央那尊佛魔法相之上。
不是压制,不是调和。
是炼化!
以我身为鼎!以佛魔为火!以太极真罡为磨!
你们三个不是都想弄死我吗?
那就都给老子进来!
当成铸刀的废料,给我碎!给我融!
一吞一吐间,三股狂暴的能量被他化大法强行撕扯成最原始的碎片,又被佛国净土的光芒不断洗炼,最后被太极真罡这个磨盘,硬生生碾在一起!
混乱的能量风暴中,一丝微妙到极致的平衡,悄然诞生。
“成了!”
陈渡心中狂喜。
他“看”到,在那三股力量冲撞最核心之处,一缕全新的、仿佛凌驾于阴阳善恶之上的“灰金”真罡,正在缓缓凝聚!
随着这缕灰金真罡的出现,那三头还在疯狂撕咬的凶兽,竟像是同时遇到了天敌,动作齐齐一滞。
下一刻,这股新生的力量猛地一卷,强行将它们拉扯、碾碎、融合!
体内的风暴,竟然就这么奇迹般地平息了。
外界。
莫北海手里的巨锤“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却毫无察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陈渡。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濒临爆炸的血人,气息竟一点点稳定下来。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从陈渡双掌重新按在阵纹上传出的力量,彻底变了。
不再是泾渭分明的阴阳二气。
而是一种……混元如一,古老苍茫,仿佛能镇压万物的灰金真气!
这股真气顺着陈渡的右掌,重新灌入地炉。
炉内,那柄即将崩碎的刀胚,在接触到这股真气的瞬间,表面的裂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两股还在死磕的陨铁之力,如同遇见君王的叛军,瞬间变得温顺无比,被那股灰金气流轻易牵引、梳理,完美地融入刀胎之中。
“这……这是什么怪物功法……”
莫北海嘴唇哆嗦着,他铸了一辈子兵器,自认对天下内力属性了如指掌。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在铸刀。
这是以人力,行创世之事!
陈渡一言不发,他体内的经脉正传来一阵炒豆般的爆响。
灰金真罡每壮大一分,他破损的经脉就被修复一分,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陆残夜留下的所有真气隐患,在这场疯狂的“炼化”中,被当做最精纯的薪柴,烧得一干二净!
他的修为,非但没有因为重伤跌落,反而在废墟之上,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暴涨!
小宗师中境……圆满!
小宗师后境……巅峰!
那层隔绝了无数天才的半步大宗师瓶颈,此刻竟如纸糊一般,触手可及!
“轰!”
最后一滴天外陨铁的液体融入刀胚,地炉中的火焰猛地倒卷,化作一道灰金色光柱,尽数没入那柄新生的长刀之中。
“嗡——”
一声清越悠长的刀鸣,响彻密室。
那声音,不似金铁,更像是一声跨越万古的苏醒。
成了。
陈渡只觉眼前一黑,浑身力量被抽干,双臂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那柄静静悬浮在炉火之上的长刀。
它一面漆黑如永夜,不见半点反光;另一面白得惨烈,宛如枯骨。
而在刀身中央,一道灰金色的神秘纹路,正在缓缓亮起。
莫北海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抓住那柄刀。
可他的手还未触及,那柄刀却自己动了。
它发出一声轻鸣,竟无视了莫北海,慢悠悠地飘到昏迷倒地的陈渡身前,刀尖向下,悬停在他的眉心上方三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