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莫北海手里那柄大得夸张的巨锤往地上一顿。
“砰!”第二块青石地砖碎成齑粉。
又是一锤。第三块炸裂。
“放肆!!”
第三锤落下,偏殿的实木门槛当场崩出一条指宽的裂口。
老头指着陈渡的鼻子,吐沫星子乱飞:“万剑山!剑!铸了三百年的剑!你跑老子山头来要铸刀?要不要老子顺便给你打口铁锅再炒盘菜?!”
陈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由着他砸。等灰尘落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开口。
“莫老前辈。”
“别跟老子套近乎!”
“那行,莫老哥。”陈渡扬了下下巴,点向他肩上那柄比水缸还粗的铁锤,“你这玩意儿,看着也不太像剑。”
骂声戛然而止。
莫北海那张老脸涨得发紫,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硬生生把下半截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憋了足足五息。
随后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巨锤横在膝头,嗓音沉了下去:“祖训原话,‘铸天下利器’。后面那帮不成器的玩意儿越走越窄,最后就只剩下剑了。”
他猛地抬头,盯着陈渡:“但老子就算破例,你有材料吗?”
陈渡弯腰,连鞘带刀拍在桌面上。
寒煞刀。
莫北海斜了一眼,单手抽刀,曲起粗糙的指节弹在刀面。
沉闷浑浊的震音散开。
“废铁。这破烂铸工,简直丢人现眼。”莫北海翻转刀锋,眉头却一点点聚拢,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刃口,“不过刀胎里寒月石还可以。你要重铸它?”
“它跟了我一路,用顺手了。”
“扯淡。”莫北海嗤之以鼻,“铸兵器讲究材性相合。你修的什么功法?”
“太极阴阳,佛魔同修。”
莫北海的动作定格了。
他死死盯住陈渡,足足看了十来息,粗暴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操!”
这一嗓子吼得震耳欲聋。
“跟老子走!”
……
后山崖壁,锻造密室。
石门足有三尺厚,推开便是一股化不开的焦糊铁锈味。室内没有多余陈设,中央挖了一座齐腰高的地炉,石壁周围刻满繁复的引火阵纹。
莫北海走到角落,从石台下拽出一口玄铁箱。
箱盖掀翻。
一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金属静躺在槽内。
左半边漆黑,右半边惨白。黑白交界处,异色的光弧不断激荡相撞。冰火交织的暴乱气息直扑面门,逼得人皮肤刺痛。
苏月薇手腕微动,长剑出鞘半寸:“气息很乱。”
“老子知道!”莫北海头也不抬,“能稳住,二十三年前老子就把它锤成剑了。天外陨铁,极阴极阳,寻常内力灌进去,当场经脉尽断。”
他直起腰,直视陈渡。
“但你那阴阳同源的内力,天生克它。材料,我出,算还那老秃驴的人情。炉火,这里现成。刀引——”
他一指陈渡那双缠着布条的手。
“得你来。全程必须用阴阳二气压阵,真气断一瞬,炉子连着咱俩,一起炸上天。”
老头走近半步,嗓音低沉发哑:“以你现在这破烂身子,活下来的机会不到三成。”
陈渡低头扫了眼掌心暗红的血痂。
吞噬陆残夜后残留的暴烈真气还在经脉里作乱,太极真罡只恢复了不到六成。
“干了。”
莫北海眉毛倒竖:“赶着去投胎?”
“拖着一身废掉的经脉下山,死得更快。”
密室安静了。
莫北海一把抓起锤柄,转身走向石门。
“明早辰时开炉。今晚把自己弄利索点,别死在老子炉子里碍眼。”
……
入夜,偏殿。
苏月薇抱剑守在门外。
陈渡盘膝合眼,内息运转。
体内的状况糟糕透顶。经脉破败不堪,那团外来的赤金真气在丹田边缘疯狂冲撞太极真罡的防线。
六成。
拼死压榨,最多只有六成的太极真气。
他调动佛国净土的暗金佛力,去修补那些千疮百孔的裂痕。
内间传来细微的响动。
赵元瑾趿拉着不合脚的布鞋,轻手轻脚走到陈渡跟前,盘腿坐下。
陈渡掀开一边眼皮。
小皇子穿着宽松的粗布衣裳,双手抱膝,直勾勾盯着他。
“不睡?”
赵元瑾摇了摇头,憋了半天,出声:“你要去拼命?”
“不算。”陈渡扯动嘴角,笑了笑,“去给你那脾气臭的外公烧火。”
赵元瑾不吭声了。
他没走,就那么执拗地坐在陈渡对面。
……
次日,辰时。
地炉火光冲顶。
蓝白色的焰舌舔舐着炉口,热浪扭曲了密室的空气。寒煞刀解为刀胎,卡在铸槽。天外陨铁悬吊于正上方,黑白光弧暴走嘶鸣。
莫北海赤着上身,虬结的胸背全是纵横交错的陈年烫疤。巨锤提在手中。
“起阵了,别停。”
陈渡双掌重重拍在炉壁两侧的引导纹路上。
太极真罡全开。
黑白二气沿着石槽倒灌而上,死死裹住半空中的陨铁。
光弧炸裂!
陨铁发出凄厉的嗡鸣,极寒与极热两股力量被刺激,疯狂向下反扑。
陈渡双手筋脉暴凸,阴阳真气强行镇压,硬生生将那两头失控的野兽按回笼子里。
莫北海动了。
巨锤抡圆。
一锤砸落。
“轰!”
火星爆裂。陈渡的衣袖瞬间被飞溅的铁渣烧穿几个黑洞,他咬死牙关,真气输出纹丝不动。
第二锤。
第十锤。
第五十锤。
老铁匠的锤法毫无花哨,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同一个点上,用最暴力的手段粉碎陨铁内部的抗拒。
一炷香。
半个时辰。
黑白两色终于停止了厮杀。天外陨铁渐渐软化,暗液滴入下方的寒煞刀胎中。
新刀胚的轮廓开始成型。
莫北海汗出如浆,顺着肌肉沟壑流下,落入地炉化作白烟。
陈渡的内力平稳如水。
一切极其顺利。
直到刀胎融炼过半的那个瞬间。
陨铁核心深处,一股远超极限的狂暴灵气,轰然引爆!
“砰——!!”
陈渡掌心炸开两团血雾。
恐怖的冲击力顺着阵纹疯狂反噬。原本就脆弱的经脉瞬间被撕扯开来,那团一直蛰伏在丹田边缘的赤金真气,被这股力量一冲,彻底失控!
剧痛。
骨髓被硬生生撬开的剧痛。
阴阳二气的输出出现了一拍断层。
压制一旦松懈,地炉蓝火失控窜起。刀胚表面,肉眼可见的裂纹急速蔓延。
莫北海抡偏的巨锤狠狠砸在石槽边缘,铁水混合着碎石四处激射。
“给老子稳住!”老头的怒吼声在密室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