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内,幽绿的火把舔舐着潮湿的空气,甜腥气钻进鼻腔,令人作呕。
场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五毒教弟子,他们的喧哗声忽然低了下去。
三股截然不同的脚步声,从三个方向同时响起,清晰地压过了人声。
左侧甬道,响起的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仿佛无骨的蛇在地面滑行。一个身段妖娆的女人走了出来,翠绿短衫包裹着纤细的腰肢,走路时整条脊椎都在以诡异的幅度扭动。
她的瞳孔是浅琥珀色的,竖着,不带半点人类的情感。
蛇堂,柳蛇娘。
右侧,传来的是“咚、咚、咚”的沉重闷响,每一步都让地面跟着轻颤。一个黑塔般的壮汉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青色。他比铁头陀更高更壮,一双拳头比旁人的脑袋还大。
他没有看任何人,自顾自地转动着粗壮的脖颈,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骨裂爆响。
蝎堂,黑蝎子。
最后,从正面的黑暗中,一阵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爬行声由远及近。
一个赤脚的瘦高年轻人慢悠悠地现身。
他脸色惨白,嘴唇发乌,宽大的灰袍下摆在地上拖行。最让人心悸的是他那双脚,脚背和脚底爬满了指甲盖大小的黑蜈蚣,如同活着的刺青。那些蜈蚣抬起头,朝空气中吐出猩红的信子。
蜈蚣堂,赤脚鬼。
三人现身,场外的最后一丝杂音也消失了,空气死寂。
他们分立三方,将陈渡围在中央,形成一个无形的囚笼。
柳蛇娘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渡,像在欣赏即将入口的猎物。
黑蝎子活动完筋骨,终于将视线投了过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暴虐。
赤脚鬼则低着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呢喃,似乎在与脚下的虫群交流。
铁头陀拖着废臂靠在墙边,脸色比之前更难看了。
这三个人,是五毒教年轻一辈最锋利的毒牙,每一个都是踏着尸骨爬上来的怪物。
内堂方向,万毒老人干涩的声音远远飘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哪个先来?”
柳蛇娘第一个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又带着一丝黏腻的魅惑:“教主,不如让奴家先来试试这位中原来的俊哥哥?奴家会很温柔的。”
她说话时,对着陈渡的方向,吐出了猩红的舌头,在唇边轻轻一舔。
“留口气。”黑蝎子瓮声瓮气地开口,捏了捏拳头,骨节爆响,“我要亲手把他的脑袋砸进胸腔里。”
赤脚鬼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我无所谓。”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和分食猎物般的姿态,陈渡却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甚至没去看那两个叫嚣的男人,只是抬起手,对着柳蛇娘的方向不耐烦地摆了摆。
“别一个一个来了,太慢。”
演武场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渡环视三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们三个,一起上吧。”
死寂!
长达三息的死寂之后,场外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哄笑!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他疯了吧!”
“一挑三?打赢了铁头陀,真以为自己无敌了?中原人都这么蠢吗?”
“柳蛇娘一个人就能把他吸干了!黑蝎子一拳就能把他打成肉泥!更别说赤脚鬼的百蜈蛊阵了!”
嘲讽和讥笑如潮水般涌来。
笑声最刺耳的瞬间,万毒老人的声音再次传来,只有两个字。
“准了。”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僵住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
教主……竟然同意了?
柳蛇娘脸上的媚笑消失了,竖瞳骤然绷直。
黑蝎子捏紧的拳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赤脚鬼脚下的蜈蚣群瞬间躁动起来,发出的“沙沙”声变得尖锐刺耳。
教主同意了,这就不再是挑衅,而是命令!
陈渡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反应。
他低下头,右手落在身侧的长条刀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杀鸡,用牛刀?
不值当。
他的手从刀匣上挪开,随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来吧。”
陈渡轻声说完,右脚朝前,轻轻踏出一步。
“咔!”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没有地动山摇,没有气浪翻滚。
只是在他落足之处,坚硬的黑色条石地面上,无声无息地绽开了三道笔直的裂缝。
三道裂缝如同三支黑色的利箭,分别朝着柳蛇娘、黑蝎子、赤脚鬼的方向延伸而去,最终,精准地停在了他们三人的脚尖前,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