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攥住。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眼睁睁看着那根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过分白皙的手指,点向赤焰阿乌身上那足以熔金化铁的狂暴烈焰。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浪扩散。
在无数道视线的汇聚下,陈渡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晕。
那光晕不大,却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在赤焰阿乌的护体火焰上,荡开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让全场数百南疆汉子亡魂皆冒的景象出现了!
赤焰阿乌身上那活过来的火焰图腾,那奔腾如岩浆的赤红烈焰,在接触到那点金光的刹那,竟发出“滋啦”一声轻响,仿佛滚油泼中了冰雪!
狂暴的火焰之力没有被击溃,而是被……净化了!
那股源自血脉的火蛊之力,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从火焰中抽离,赤红色的烈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回了最普通的橘黄色火苗,最后无力地摇曳两下,彻底熄灭。
“呃……”
赤焰阿乌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中了胸口。
他脸上的狰狞和疯狂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感觉不到了。
感觉不到那股从出生起就与他血脉相连、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火蛊之力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原本栩栩如生的火焰图腾,此刻正迅速失去光泽,从鲜活的赤红色变回了死气沉沉的青黑色刺青。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空洞感,瞬间将他吞噬!
那不是受伤,不是功力被破,而是一种根源上的剥离!像是有人硬生生将他的灵魂抽走了一半!
“噗通!”
赤焰阿乌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直挺挺地朝着前方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坚硬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跪倒的位置,离陈渡的脚尖,不过半尺。
身上最后一丝火苗也化作青烟散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皮肉烧焦的蛋白质糊味。
死寂。
比之前刀碎时更加彻底的死寂。
赤焰寨那群人,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看着自家跪在地上、如同被抽了脊梁骨的少寨主,别说上去搀扶,连挪动一下脚尖的勇气都没有。
陈渡收回手指,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又揣回了怀里,还顺势打了个哈欠,似乎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聒噪的蚊子。
“少、少寨主……”
终于,一个亲信壮着胆子,声音发颤地上前,想要把赤焰阿乌扶起来。
可他的手刚碰到赤焰阿乌的胳膊,后者就像一滩烂泥般滑了下去。赤焰阿乌的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着,他想抬起手,想握紧拳头,却发现那条手臂根本不听使唤。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废了!
他的火蛊之体,被一指废了!
根基被毁,一身傲视同辈的修为被削掉了七八成!没有数年的苦修和天材地宝,他这辈子都别想恢复到巅峰!
这比一刀杀了他还要残忍!
赤焰阿乌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陈渡的背影。
“你……你到底……是谁?”
陈渡压根没理他,转身走回到蓝笙面前,随手调整了一下背后刀匣的位置,嘟囔了一句。
“走吧,回那破帐篷里补个觉,一大早的,晦气。”
蓝笙那双灰色的眸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按在腰间蛊袋上的小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
柳蛇娘和黑蝎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骇然。
幸好,现在他们是一伙的。
黑蝎子更是腰杆一挺,清了清嗓子,故意迈开八字步,耀武扬威地从跪在地上的赤焰阿乌身边走过,还重重地“哼”了一声。
“站住!”
赤焰阿乌被两个手下七手八脚地架了起来,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你废了我的修为,打了赤焰寨的脸,就想这么走了?我告诉你,我爹是赤焰雄!他会把你碾成肉泥喂蛊!你死定了!”
陈渡的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
他稍稍侧过脸,眼角的余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身后那个色厉内荏的失败者。
“第一,不是我要走,是你该滚了,别在这儿碍眼。”
“第二,”陈渡的声音不高,却像鼓槌一样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想找你爹来,或者想在试炼里玩什么花样,随时恭候。”
他顿了顿,视线越过赤焰阿乌,缓缓扫过他身后那群吓破了胆的赤焰寨族人。
“不过我提醒你,回去之前,最好先数数你今天带了多少人来。”
陈渡伸出一根手指,慢悠悠地在空中虚点着。
“一个,两个,三个……你算算,够不够我杀的。”
话音落下,赤焰寨那帮人“哗”地一下,齐刷刷又退后了一大步,再看向自家少寨主的表情,已经从惊恐变成了畏惧和疏远。
赤焰阿乌嘴唇哆嗦着,被那冰冷的视线一扫,后面的狠话一个字都再也吐不出来。
陈渡不再停留,领着身后三人,径直走向那片破旧的帐篷区。
周围数百道目光,有惊惧,有凝重,有探究,全部汇聚在那个单薄的背影上,却没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一场猛虎戏羊的好戏,结果羊毫发无伤,虎却被敲断了脊梁。
所有人的心里都盘旋着一个问题:五毒教,从哪请来了这么一尊过江的真龙?
就在一行人即将走进帐篷,身影被阴影吞没的瞬间,一直沉默的蓝笙突然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为什么要留他一命?”
陈渡的脚步一顿,身影彻底隐入黑暗,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一个活着的信使,总比一具尸体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