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浓缩的噬灵雾移动得不快,像一堵会蠕动的墙,横着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左边是冒着恶臭气泡的黑色沼泽,右边是能吞掉半条腿的腐烂泥坑。
退路?身后早已被迷阵搅得面目全非。
死局。
噬灵雾还在逼近。
十丈。
八丈。
“你能不能用蛊虫探路?”陈渡问。
“蛊虫碰上就死。”蓝笙的声音发紧,死死捏着腰间的蛊袋,“噬灵雾会瞬间抽干蛊虫身上的真气印记。”
“那你师父没教你怎么对付这东西?”
“教过。”蓝笙吐出两个字:“躲开。”
陈渡给气笑了。
五丈。
雾气边缘,一根枯枝碰上,瞬间化为灰烬。一只倒霉的蛤蟆跳进去,抽搐两下,翻着肚皮没了声息。
蓝笙的脸已经没了血色。
“你干什么!”
她一声惊呼,因为陈渡非但没退,反而迎着那堵雾墙走了上去。
“站那别动。”
陈渡头也不回,只甩下四个字。
他伸出右手,直接插进了那团足以让先天高手三十息内功力全废的死亡之雾中。
预想中血肉消融的场面没有发生。
一股冰冷的吸力疯狂拉扯着他的经脉,却被他体内自行运转的太极真罡死死顶住。非但如此,那股阴阳流转的真罡,竟反过来开始拉扯噬灵雾!
像一个更贪婪的漩涡。
“嘿。”陈渡低笑一声,将手收了回来,五指完好无损。
蓝笙已经看傻了,小嘴张着,半天合不拢。
“你……噬灵雾对你没用?”她嗓子发干。
“差不多吧。”
蓝笙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师父说得对,你就是个怪胎。”
“现在信了?”
“他看走眼了,”蓝笙摇头,“你不是怪胎,是怪物。”
陈渡哈哈一笑,随即神情一敛。
免疫,只是解决了自己的问题。
他还要带着这个小丫头穿过去。
“我能护住你,但你必须紧贴着我,一步都不能错。”
蓝笙用力点头。
“还有,”陈渡活动了一下手腕,周身气息骤然一变。
不是佛门的祥和金光,而是纯粹的、霸道的漆黑魔气!
佛相魔神功——他化大法!
吞噬,转化!
“给我……过来!”
陈渡低喝一声,体表那层漆黑的魔气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化作一张无形的大口,对着前方的噬灵雾狠狠咬了下去!
滋——
仿佛热油泼上冰雪,那团浓郁的噬灵雾剧烈翻涌起来,竟被陈渡身周的魔气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化作最精纯的能量,倒灌进他的经脉!
别人避之不及的催命符,竟成了他的大补药!
他甚至能感觉到,功力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增长!
“走了,跟紧。”
陈渡朝蓝笙招了招手,像个在自家后院散步的主人。
蓝笙快步走进他身周三丈的“绝对安全区”,偷偷瞥了一眼他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魔气,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敢多问。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噬灵雾的深处。
一路上,陈渡的魔气就像一个移动的粉碎机,将所有靠近的噬灵雾全部吞噬殆尽,为两人开辟出一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陈渡忽然停下。
“怎么了?”
“死人。”
前方不远处的雾气中,五具尸体东倒西歪地躺着,面孔扭曲,显然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功力被吸干了。”蓝笙看了一眼,声音很轻,“这才是试炼的开始,噬灵雾只是最低级的威胁。”
陈渡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落在了尸体旁边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串崭新的脚印。
赤焰寨特有的兽皮靴印,数量不少。
方向,往东偏南。
“他们在绕路。”陈渡开口。
“找人。”蓝笙指了指旁边一棵枯树,上面用刀削出了一个赤焰寨的图腾标记,“这是集结信号,他在召集失散的人手,同时……在找你。”
“找我?”陈渡笑了,抬手弹了弹背后的刀匣,“正好,我也嫌这沼泽太大,懒得找他。送上门的猎物,没有不收的道理。”
“可他们人多。”
“人多,才杀得过瘾。”
陈渡不再多言,循着标记的方向大步走去。
蓝笙看着他被魔气包裹的背影,沉默两秒,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浓缩噬灵雾的区域,视野开阔了不少。
走了没多远,远处隐约传来金铁交击之声,越来越密集。
陈渡加快脚步,拨开前方的雾气。
一块相对开阔的空地上,一幕好戏正在上演。
赤焰阿昆背对着他们,身形挺拔如枪。
而在他面前,白猿堂的白行舟单膝跪地,嘴角挂着血丝,用一管竹笛勉强撑着身体,身后还倒着两个不知死活的手下。
十几个赤焰寨的族人呈扇形将他包围。
“白行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陈渡在哪?”赤焰阿昆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白行舟擦了擦嘴角的血,居然还笑得出来:“阿昆兄,我真不知道。你就算杀了我,也找不到他。”
“那就没用了。”
赤焰阿昆缓缓抬起右手,掌心的火焰图腾骤然亮起,一团狂暴的火焰在他拳心凝聚。
陈渡靠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
“不救他?”蓝笙问。
陈渡没动。
他在看白行舟的反应。这个人,从一开始就藏得太深,绝不止一流圆满。
一个藏拙的枭雄,在生死关头,是亮出底牌,还是继续隐忍?
赤焰阿昆的拳头已经举起。
跪在地上的白行舟,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杀机,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一切归于平寂。
他松开竹笛,任由其滚落在泥地里,然后举起了双手。
“行,我投降。”
他竟然选择了继续藏!
宁可受辱,也不暴露实力。
这种人,比赤焰阿昆这种把杀气写在脸上的家伙,要可怕一百倍。
“你确定不救?”蓝笙又问了一遍。
赤焰阿昆的拳头已经带着炽热的劲风,砸向白行舟的头顶。
就在这时。
一个懒洋洋,却又带着一丝冰冷杀意的声音,从众人身后的浓雾中悠悠传来。
“你要杀他,问过我没有?”
刷!
所有赤焰寨的人,包括正要下死手的赤焰阿昆,动作齐齐一僵,猛地转过头来!
雾气翻涌。
陈渡双手插在袖中,一步一步,施施然地从雾里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小脸紧绷的蓝笙。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白行舟,径直走向赤焰阿昆,在他面前站定,扯了扯嘴角。
“找我这么久,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