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杀他,问过我没有?”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透着一股事不关己的客套。
可在场的赤焰寨族人听来,这话字字句句都透着扎人的狂妄。
赤焰阿昆停下动作。
他没有立刻转身发难。从三天前在营地堵路开始,他就没有因为弟弟的仇失去理智,刚才在噬灵雾里苦等这么久,同样没有暴怒。
他转过身,打量了陈渡整整三息时间。
“你是怎么穿过浓缩噬灵雾区域的?”
“走过来的。”陈渡随口回答。
赤焰阿昆沉默了。
他身后的二十几个族人自发散开,将包围白行舟的阵型生生扯断,重新编织成了一张罩向陈渡的网。这些人动作利落,毫无迟疑。
白行舟趁着阵型散开的空当,往旁边挪了几步,彻底脱离了危险区域。
他下巴上还滴着血,脸上的戾气却收得一干二净,又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陈兄,你来得可太及时了。”
陈渡没搭理他。
他能感觉到赤焰阿昆的气息不对劲。这地方的噬灵雾一直在抽取真气,所有人都该越来越虚弱,可赤焰阿昆身上的气势非但没有衰减,反而变得极其沉重、粘稠。
“你做了什么?”陈渡发问。
赤焰阿昆毫不遮掩,直接翻转左手。
手掌中心有一活物在蠕动。
一只通体血红的虫子,不过拇指盖大小,散发出的热浪却逼得周围的雾气都在扭曲。六条节肢死死钉在皮肉里,贪婪地汲取着宿主的血液。
“火蛊母虫。”蓝笙清冷的声音从陈渡身后传来,透着难掩的忌惮。
“这是赤焰寨的传承秘宝,只有寨主能炼化。一旦入体,能强行将全身血脉中的火蛊之力压缩到极致,战力暴涨。事后至少三个月下不了床。”
陈渡听明白了。为了杀自己,这小子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你爹同意了?”
“我自己拿的。”赤焰阿昆回答得干脆。
“说好听点叫拿,说难听点就是偷。”陈渡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骨节发出脆响,“偷家里的东西,就为了来这沼泽地里送死?”
“为了阿乌。”
赤焰阿昆右脚往前一踏。
脚下湿软的烂泥被一股凭空生出的热力瞬间蒸干,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他的火蛊之力被你废了,这辈子都完了。他才十七岁。”
陈渡不想掰扯谁先动手这种烂谷子事。立场不同,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了?”陈渡问。
“说完了。”
赤焰阿昆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呼喊。前一瞬他还站在原地,下一瞬,高温裹挟着的拳头已经逼到了陈渡的面门。
陈渡左脚后撤半步,右掌自下而上斜推而出。
太极真罡应声而起,一黑一白两股真气在掌心飞速盘旋,形成一个强横的气旋。
砰!
掌拳相交。气浪炸开,硬生生在周围稠密的黑雾中冲出一个丈许的真空地带。
硬。
陈渡甩了一下发麻的手腕。这虫子强行梳理过后的真气密度,远超普通的先天中期。这一拳的力道,已经摸到了先天巅峰的门槛。
赤焰阿昆的后续攻击紧跟而至。
第二拳,第三拳,第四拳。
每一拳都裹挟着足以熔铁的炽热劲力。陈渡脚下连退三步,双掌连拨带画,太极化劲将那些狂躁的火毒一一卸向两侧。
两侧的枯树被火毒擦中,连火星都没冒,直接化作焦炭。
第五拳袭来。
赤焰阿昆的拳面上不再是明火,而是转为极其内敛的暗红焰芒。
“血脉之力!别硬接!”蓝笙早早退到了几丈外,扬声提醒,“这火会直接烧穿经脉!”
陈渡不退反进。
右手五指猛地扣住赤焰阿昆的手腕,太极真罡化作极阴之气,死死压制住那股暗红焰芒。
两人在方圆不足三丈的泥地里死死抵住彼此。
“你的太极真罡能化解我的血脉之火。”赤焰阿昆吐出这句话。
“你还没出全力。”陈渡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精壮的小臂,“我也没出。”
蓝笙注意到,陈渡背上那个刀匣的卡扣已经松开了一半。
赤焰阿昆胸膛剧烈起伏。
他掌心的那只火蛊母虫骤然收缩,将六条节肢从血肉中拔出,顺着掌心的伤口,整个钻进了他的手掌内部!
赤焰阿昆的皮肤表面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火红纹路。这些纹路从手臂一路向上蔓延,爬过脖颈,爬满大半张脸。暗红色的光芒在皮肤下疯狂流转。
“人虫合一!”蓝笙失声惊呼。
周围的赤焰寨族人齐齐后退,根本承受不住这股溢出的高温。
赤焰阿昆的气息在疯狂拔高。
先天中期。
先天后期。
先天巅峰。
直接顶破先天境的壁垒,强行迈入半步小宗师的领域!
“这下有意思了。”陈渡低声呢喃。
来南疆这么久,总算碰到个能让他出点汗的对手了。
泥浆炸裂。
赤焰阿昆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他整条右臂缠绕着粘稠的赤焰,带着足以融穿钢板的高温,直轰陈渡胸膛。
陈渡双掌交叠,太极真罡倾泻而出,化作一面黑白气盾。
拳盾相撞,爆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陈渡脚下的泥地深深塌陷下去一个大坑。
“好力气!”陈渡赞了一句。
赤焰阿昆根本不收拳,顺势一记膝撞直奔陈渡小腹。
陈渡拧身避开,左手并指成刀,精准地戳在赤焰阿昆的右肋。
咔嚓一声脆响。
赤焰阿昆硬扛了这一击。他身体晃了一下,下巴上滴下两滴血,人却没有后退半步,反而贴得更紧,双肘如狂风骤雨般砸落。
完全放弃防守的近身绞杀!
他不留退路,就是要把这条命填在这里,换陈渡的命。
拳对掌,肘对膝。
短短十几息时间,两人交手近百招。赤焰阿昆身上挨了陈渡七八下重手,太极真罡的阴阳二气钻进他的脏腑里肆意破坏。
陈渡一记崩拳直接砸在赤焰阿昆的胸骨上。
闷响声中,赤焰阿昆连喷两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却依然死死钉在原地。
不退一步。
退在一旁观战的白行舟擦着脸上的血污,后背直冒冷气。他原以为自己隐藏了实力,足以在这场试炼里控场。现在看到这两个在泥坑里搏命的怪物,他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那个陈渡连刀都没拔,单凭一门真气功法,就把进入人虫合一状态的赤焰阿昆压着打。
赤焰阿昆抬手蹭掉下巴上的血迹,重新举起拳头。
他体表的火红纹路开始剧烈闪烁,明灭不定。秘法的反噬已经开始了,他的身体承载不了这种强度的能量爆发。
“继续。”赤焰阿昆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陈渡停下动作。
他甩掉手背上的泥点子,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
“你还有三拳的时间。”陈渡开口。
这句话犹如一道死亡宣告,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波澜,却压得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赤焰阿昆!”一名赤焰寨的头目再也忍不住了,嘶哑着嗓子大吼,“退回来!”
赤焰阿昆头也没回。
他再次握紧了那只缠满赤焰的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