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的左半边身体亮了起来。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左肩蔓延而下，覆盖了整条左臂、半边躯干、直到左脚。那光芒温润，却又蕴含无上威严，散发出一种涤荡万邪、令神魂都感到安宁的浩瀚气息。
佛相。
几乎同一瞬间，他的右半边身体骤然剧变。
一层幽暗粘稠的黑雾从右肩弥漫，裹住了右臂和另外半边身躯。那股气息与暗金截然相反——阴冷、暴戾、霸道，带着要吞噬天地、让万物为之颤栗的恐怖压迫。
魔相。
左佛右魔，神威魔煞，两种截然相反的极致力量，竟完美呈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石谷里残存的散修们惨叫都发不出来，“扑通”一声，全部跪倒。
不是恐惧，而是神魂被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同时碾压。佛光让他们想顶礼膜拜，魔威让他们想伏地臣服，两者叠加，膝盖骨被无形的大山压着，根本撑不住！
“吼——！”
枯骨婆那由万千怨魂凝聚的骷髅虚影，已咆哮着扑到面前。
陈渡没退。
他甚至未曾抬眼，只是抬起了左拳。
暗金色的光芒在拳面上疯狂凝聚，亮如曜日，瞬间呈现出琉璃般的实体质感。拳面光纹自行流转，隐约浮现一尊怒目金刚的庄严法相。
法相虽仅拳头大小，散发出的宏大禅唱与无边威势，却要撑爆整座石谷！
金刚伏魔！
“破！”
陈渡口吐真言，一拳轰出。
暗金拳罡与暗红骷髅虚影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爆炸，也无剧烈冲击波。
那巨大的、能吞噬一切生灵的骷髅虚影，在接触到暗金拳罡的一刹那，直接被那煌煌拳力瓦解、消融！
翻涌的怨念面孔在最后一刻全部张大了嘴，发出无声而凄厉的尖啸，随即，所有的怨毒与诅咒，都在纯粹的净化之力下，化作点点金光，彻底烟消云散。
一拳。
只是一拳。
枯骨婆燃烧生命换来的小宗师杀招，连让陈渡的拳势停滞分毫都做不到，正面粉碎！
“噗！”
枯骨婆的脸瞬间惨白，如遭重击，一口腥臭的墨绿色逆血狂喷而出。
“怎么可能！”她的声音因骇然而尖利，“世间……怎能存在此等神功！”
话未说完。
陈渡的身影已贴至她面前。
佛魔同显之下，他的速度已超脱常理，不再是奔跑或闪步，而是一种近乎法则的位移。
左脚踏出，脚下佛光绽放，一朵金色莲台悄然浮现，托举身形；右脚落下，脚底魔气喷涌，化作最狂暴的推力，将他整个人弹射出去！
枯骨婆肝胆俱裂，来不及后退。
她双手疯狂结印，体内残存的巫力不要钱似的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道灰白色尸气屏障。
一道、两道、三道！
电光石火间，她叠了三层压箱底的防御！
陈渡面无表情，左拳再出。
第一道屏障——拳罡到处，屏障应声炸成漫天碎片！
第二道屏障——碎！
金刚伏魔的拳罡毫无停顿，直接将其洞穿，余势不减地轰向枯骨婆本体。
枯骨婆的身体已本能地向后倒飞，但她退得再快，也快不过陈渡的拳！
第三道屏障——
生死关头，枯骨婆用尽最后力量灌注其上。这道屏障不再是灰白色，而是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她把血祭储存的所有死者精血全部引爆，凝成了一面布满哀嚎面孔的血色巨盾！
陈渡的拳头终于砸在了血盾上。
“嘭！”
狂暴的冲击波终于爆发！
滚滚气浪从接触点向四面八方席卷，祭台上的尘土碎石被吹上半空，石壁上的毒藤菌丝被撕成粉末。那些跪地的散修被气浪推得翻滚出去，好几个直接撞在石壁上晕死。
血盾没碎。
但，布满了裂痕。
从拳头接触的正中央，一道蛛网般的金色裂纹迅速蔓延至整个盾面，暗金色的净化之痕，正在疯狂腐蚀血盾中的污秽力量！
枯骨婆的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衰老。
刚才因秘法而膨胀充盈的面容迅速塌缩，新生的皮肉重新干瘪、失去水分，一头青丝在眨眼间化为雪白枯草。
她的身高也在缩小。
血祭之力，正在被佛相的净化力量从根源上强行驱散、抹除！
“不！我的力量！不可能！”枯骨婆发出绝望的尖嚎。
半步大宗师的修为在急速流失。
先天巅峰、先天中期、先天初期……她的力量像是被戳穿的气囊疯狂倾泻。
陈渡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收回金光万丈的左拳，换上了魔气森然的右拳。
“该我了。”
他右手边的魔相气息猛然暴涨！
幽暗的黑气在拳面上凝聚成一个漆黑的旋涡，一个贪婪的深渊。
那旋涡一出现，便开始疯狂撕扯、吞噬周围的一切能量——空气中的瘴气、地面残存的巫力、以及枯骨婆身上正在疯狂溃散的血祭之力！
他化大法！
枯骨婆仅剩的血祭之力，被那漆黑深渊硬生生从体内撕扯出来，拽入旋涡，彻底瓦解吞噬。
她的“血归天”秘法——那个让她从先天初期临时突破到小宗师巅峰的底牌——在佛魔两相的夹击下，连十息都没撑过。
“咔嚓！”
血盾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碎裂。
暗红色的碎片在空中消散，露出后面枯骨婆的真身。
她已完全恢复原样——干瘪、矮小、灰白色的皮肤皱成一团，比之前还要苍老。
她的双手还在徒劳地颤抖结印，嘴里嘶哑地念诵着什么，似乎还想发动某种同归于尽的禁术。
但陈渡散发出的佛魔威压已将这片空间彻底镇压，她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太晚了。”陈渡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一炷香的时间，不多了。”
他的左拳，再一次轰出。
金刚伏魔！
这一次，再无任何阻碍。
暗金色的拳罡无视了她眼中最后的怨毒与乞求，穿过最后一层薄弱的巫力，正面印在她胸口。
“噗——”
那声音沉闷，不似拳头砸中肉身，倒像是铁锤砸进了一颗熟透的瓜果。
枯骨婆的身体僵住了。
紧接着，一缕刺目的暗金色光芒，从她的胸口透体而出。
然后是四肢，是头颅……
她艰难地低下头，看到自己正在发光、正在龟裂的手掌，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终于流露出极致的恐惧与荒谬。
她修炼了六十三年的阴毒巫术根基，那些靠吞噬亡灵和尸气积累起来的污秽力量，在金刚伏魔纯粹霸道的净化之力面前，脆弱得像个笑话。
下一瞬。
“嘭！”
一声轻响，枯骨婆整个人，连同她体内的本命巫灵，由内而外地彻底炸开！
没有化为血雾，而是直接被狂暴的净化之力焚烧、蒸发，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与最细微的血色尘埃，在空气中飘散、湮灭。
金光净化了血肉，魔气吞噬了残魂。
从此，世间再无枯骨婆！
石谷内，死一般的沉寂。
原地，只剩下一枚古朴的、雕刻着骷髅花纹的骨戒，“啪嗒”一声掉落在满是裂痕的祭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陈渡胸口微微起伏，周身的佛光与魔气尽数敛入体内，恢复了常态。他的呼吸只是略微重了一些，脸色依旧平静。
他转身，冰冷的目光越过狼藉的祭台，看向另一端气息奄奄的柳蛇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