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林中,瘴气如浓得化不开的墨。
空气里,除了腐朽的尸骸气味,还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甜腥。
那是蓝笙的血。
是白行舟留在路上的追魂香,也是陈渡唯一的路标!
陈渡的身影在林间穿行,脚掌踩在厚厚的骨粉上,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快得像一道贴地掠过的鬼影。
一炷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
他的心跳沉稳,每一次搏动,都在计算着流逝的光阴。
“沙……沙沙……”
前方,浓稠的瘴气里,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摩擦声,伴随着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来了。
白行舟撒下的第一批“鱼饵”。
七八道人影从瘴气中挤了出来,个个衣衫褴褛,凶相毕露,贪婪的视线像是黏在了陈渡身上,再也拔不下来。
都是些亡命的散修,最强的那个络腮胡壮汉,气息驳杂,勉强够到后天中期。
“站住!”
领头的络腮胡将一把锈迹斑斑的厚背刀往肩上一扛,唾沫横飞地吼道:“小子,把你身上的三生虫交出来,爷爷们兴许能给你留个全尸!”
陈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也没看见他们。
他只是在赶路。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嘲讽都更能激怒这些亡命徒。
“操!你他娘的找死!”
络腮胡被气得满脸涨红,将刀一横,旁边几个散修也狞笑着散开,封死了陈渡所有的去路。
陈渡终于在他们面前三步外停下。
他甚至没去看那些人手里的兵器,只是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让开。”
“让开?”络腮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他妈知道我们是谁吗?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陈渡。”
平淡的两个字,却像一盆冰水,浇在络腮胡燃烧的贪欲上。
他脸上的狂笑僵住了。
他就是被“陈渡身怀三生虫”这个消息引来的,做梦都没想到,还没找到人,正主就自己送上门了!
是陷阱?还是这小子狂到了没边?
旁边一个瘦猴压低声音,激动得发颤:“大哥……就是他!白行舟说的就是他!三生虫就在他身上!”
“老子知道!”
络腮胡眼中血丝毕露,对三生虫的贪婪最终压倒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一咬牙,低吼道:“一起上,速战速决!宰了他,抢了东西就跑!”
“你们要抢三生虫?”
陈渡看着他们完成了这番可笑的“战前动员”,终于开了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废话!”
“那东西,你们拿不稳。”陈渡陈述着一个事实,“现在滚,还能活。”
这番话,让络腮胡的凶性微微一滞。
但身后同伴的鼓噪和他自己心中的魔鬼,让他将所有杂念抛之脑后。
“少他妈废话!给我死!”
络腮胡暴喝一声,第一个冲了上来!
厚背刀卷起一阵恶风,直劈陈渡腰侧,势大力沉!
陈渡右脚向旁轻点,甚至没用身法,只是随意一步,整个人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开。
刀锋劈空,带着络腮胡的身体由于惯性踉跄前冲,后背的空门大开。
就在此时,陈渡抬手,轻飘飘一掌,印在了他的后心。
砰!
一声闷响,太极真罡如山洪决堤,轰然贯入!
那壮汉体内驳杂的真气当场被冲得七零八落,狂暴的劲力在他五脏六腑间肆虐。
他双眼暴凸,嘴巴大张,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大刀脱手,翻滚着插入远处的骨粉中,生机断绝。
“大哥!”
“杀了他给大哥报仇!”
剩下的人见状,非但没被吓住,反而被激起了全部的凶性,乱哄哄地嘶吼着扑来。
陈渡的耐心耗尽了。
他的右手握住了无渡的刀柄。
“血河刀经·回风拂血。”
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血色丝线,在空中一闪而过。
场中,瞬间死寂。
陈渡已经收刀入鞘,继续前行,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在他身后,那七八个散修,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原地,每个人的脖颈处,都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噗——”
下一刻,血箭从所有人的断颈处同时飙射而出,滚烫的液体浸染着脚下冰冷的骨粉,散发出浓重的腥甜。
尸体接二连三地倒下,再无声息。
白行舟这一手祸水东引,玩得确实漂亮。
可惜,这些散兵游勇,除了让他稍微慢下脚步,再无他用。
空气中蓝笙的血气时断时续,但并未消失。
她还活着。
这就够了。
又向前急行了数百丈,前方的瘴气中,动静更大了。
这次拦路的,是一群身穿统一青黑色劲装、打着一只狰狞蝎子旗号的宗门弟子。
阴刺谷!
与之前的散兵游勇不同,这七八人站位颇有章法,隐隐结成一个小型战阵,气息相连。为首的是个手持丈二长枪的青年,后天后期的修为,神色倨傲。
“来者止步!”领头青年长枪一横,直指陈渡,“你就是陈渡?”
“阴刺谷的?”陈渡反问,脚步不停。
“哼,既然知道我阴刺谷的名号,就该懂规矩!”青年见他不停,枪尖一抖,声音转冷,“我们得到消息,枯骨婆的三生虫在你身上。此乃南疆重宝,理应上交圣地。你现在交出来,可以安然离去,我阴刺谷既往不咎。”
陈渡听完,竟是笑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那青年,一字一顿地问:“谁的规矩?”
青年一窒,随即傲然道:“南疆千年,圣地所定!”
“圣地在哪儿,我不关心。”
陈渡直接打断他,语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三生虫,是我从枯骨婆手里抢的,现在,它是我的。你们要打,我奉陪。不想死,就滚。”
“狂妄!你这是要与我整个阴刺谷为敌?”青年被彻底激怒,长枪一震,真气勃发。
“我不是想。”
陈渡迈步向前,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箭矢,声音冷得像刀锋。
“我只是在告诉你一个结果。”
“结阵!找死!”
青年爆喝,长枪如毒龙出洞,悍然刺出!
枪尖真气盘绕,撕裂空气,发出刺耳尖啸,直取陈渡胸口要害!其余弟子也同时催动真气,战阵运转,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朝陈渡挤压而来!
面对这合力一击,陈渡竟不闪不避,只是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
在青年不敢置信的注视下,那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夹住了他极速刺来的枪尖!
“嗡!”
盘旋的枪劲撞上一层无形的壁障,那是太极真罡。所有力道,瞬间被消弭于无形。
青年只觉自己全力一击,仿佛刺入了棉花,又像是撞上了神山!
他手上的长枪被那两根手指死死夹住,任凭他如何催动真气,涨得满脸通红,那枪尖都纹丝不动!
“不可能!”青年嘶吼。
陈渡指尖真罡一吐。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林中格外刺耳。
精钢打造的枪尖,竟被他用两根手指,硬生生捏得寸寸碎裂!
他随手将半截枪杆扔在地上,迈步便要走过。
“杀了他!”
旁边的弟子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吼着一拥而上,各种兵器带着巫力光芒,封死了陈渡所有路线。
陈渡拔刀了。
无渡宝刀悍然出鞘,阴阳二气流转刀身。
追风诀——引风!
这一次,刀光更快,更冷!
一道近乎透明的弧光无声无息地掠过。
没有风声,没有刀吟。
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陈渡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刀已归鞘,清越的“铿”鸣,是此地唯一的声响。
直到他走出十余丈,身后才传来“噗通、噗通”的连串倒地声。
那几名阴刺谷弟子的脖颈上,同时出现一道平滑的血线,鲜血染黑了他们胸前的蝎子徽记。
这边的动静,被远处一棵枯树后的探子尽收眼底。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齿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几乎要把牙根咬碎。
那是什么?
那是人吗?
举手投足,秒杀一流巅峰。
一刀掠过,一个宗门小队,连反应都来不及就全灭了!
当陈渡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瘴气里,他才浑身虚脱般瘫软下来,裤裆一片湿热。
下一秒,他连滚带爬地掉头,用尽吃奶的力气向着反方向狂奔。
三生虫?去他娘的三生虫!
这就是个魔鬼!一个正在收割生命的魔鬼!
消息,比风传得更快,向往生林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散开。
那个叫陈渡的疯子,正一路向北,一路斩,无人可挡!
之前是“陈渡身怀三生虫,速来抢夺”,现在,消息变成了——
“别去北边!千万别去!那个疯子见人就杀!阴刺谷的人都跟砍瓜切菜一样被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