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把陈渡整个吞了进去。
冲进光门的瞬间,声音、光线、触感……所有的一切都被抽走了。
五感六识被彻底封死,意识仿佛被压进一团绝对零度的黏稠液体里,只剩下永恒的死寂。
就在这时,脚踝猛地一紧。
有东西抓住了他!
陈渡甚至来不及低头去看,一股钻心的剧痛就从脚踝炸开!
五根粗壮如孩童手臂的趾头,覆满了湿滑坚硬的黑毛,上面锋锐的骨爪已经刺穿了他的牛皮靴,死死扣进了皮肉里!
那力量大得骇人,似乎要将他的脚骨直接捏成粉末!
“妈的!”
陈渡心头暗骂一句,气海内的太极真罡轰然响应,顺着经脉狂涌而下,瞬间裹住脚踝。
“砰!”
阴阳二气交缠的罡气与那股巨力对撞,发出一声闷响。
那黑毛巨爪的力量纯粹得可怕,根本不理会陈渡的反抗,只是猛地向下一甩!
陈渡整个人瞬间失控,像一颗被投石机甩出去的石子,在无尽的黑暗里疯狂翻滚、下坠。
耳边,是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
这鬼地方的见面礼,未免也太“热情”了。
他第一时间强行稳住心神,护住心脉,任由身体下坠,心念却飞速转动。
蓝笙那丫头,身子骨那么弱,要是也经历这么一遭,怕是当场就得散架。
不知坠了多久,或许是十息,或许是更久。
脚踝上那股能捏碎钢铁的力道,毫无征兆地松开了。
极致的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
要落地了!
陈渡气沉丹田,太极真罡疯狂灌入双脚。
半息之后。
砰——!
双脚如陨石般重重砸在实地上。
脚下坚硬的岩石地面应声爆开,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出数尺。他膝盖顺势一弯,卸掉九成恐怖的冲击力,稳稳站定。
他抬起头。
四周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却并非纯粹的死寂。
一丝丝幽蓝的光,从地面的缝隙与远处某些巨型植物的轮廓上渗出,勉强勾勒出一个巨大到匪夷所思的地下空间。
洞顶高得望不见尽头,石壁上附着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发光物,有些是放大了千百倍的菌菇,有些是垂落的、正在微微蠕动的肉质藤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甜香,浓得发腻,像是无数熟透的果子腐烂后又混入了蜜糖。
陈渡只下意识地吸入一缕。
有毒!
还是能直接污浊真气的诡毒!
陈渡脸色一沉,立刻运转太极真罡,诡毒慢慢被消化掉了。
他低头看了眼脚踝,靴子被抓出五个血窟窿,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在那东西松手的瞬间,伤口就已在真气的滋养下止住了血。
看来,那爪子只是个负责“迎宾”的苦力。
陈渡的视线投向洞窟深处。
那里,有一团更为明亮的幽蓝光晕,约莫在五六十丈开外,似乎是这片空间的光源核心。
蓝笙作为“万蛊之体”被吞噬,最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那里。
他没有犹豫,握紧了无渡刀的刀柄,朝着那团蓝光大步走去。
脚下的地面很潮湿,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滑腻的苔藓。
前行不过二十丈。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从他脚下响起。
陈渡脚步一顿。
他缓缓抬起脚,拨开脚底滑腻的苔藓。
借着远处的幽光,他看清了被自己踩碎的东西。
那是一截人类的指骨,已经呈现出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泡腐蚀后的灰白色。
他的心,沉了下去。
他缓缓扫视四周。
以他落脚点为中心,方圆数丈之内,遍地都是森森白骨!
破碎的头骨、断裂的肋骨、残缺的手掌……无数的人类骸骨散乱地铺在地上,被厚厚的苔藓所覆盖,有些甚至已经和湿滑的泥土混为一体。
看这数量,少说也有上百人!
陈渡握刀的手紧了三分,步伐却没有丝毫放缓,反而更快了。
当他走到那团蓝光近前时,终于看清了光源。
那是一口井。
一口直径超过两丈的巨大古井,井口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砌成,幽蓝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液体,正从深不见底的井内缓缓向上满溢。
井边,背对着他坐着一个人影。
陈渡立刻放缓脚步,无声无息地靠近。
那人一动不动,枯瘦如柴,皮肤是风干后的深褐色,像一具在此地被风干了千百年的干尸。
他就这么盘腿枯坐在井边,脑袋低垂着,仿佛亘古如此。
就在陈渡行至他身后三步远时,一股古老而磅礴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锁定了自己。
不是杀意。
是一种审视,一种来自更高生命层次、视万物为蝼蚁的漠然审视,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碾碎!
陈渡停下脚步,太极真罡自行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无形气罩,将那股威压隔绝在外。
“呼……嘶……”
一个破风箱般的呼吸声响起。
那“干尸”的胸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每隔十数息才微不可查地起伏一次。
这东西……还活着。
就在这时,那颗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脖颈发出“咯咯”的骨骼摩擦声,听着令人牙酸。
然后,那颗头颅僵硬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一张皮包骨的脸,正对着陈渡。
他的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死气沉沉的浑浊灰白。
“又一个……进来了。”
老者开口,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个字都像是从枯朽的生命尽头硬挤出来的。
“我找人。”
陈渡言简意赅,视线越过他,落在那口深邃的蓝井之上。
“找人?”
老者浑浊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分不清是笑还是什么的可怖弧度。
“进来的人,要么变成下面的‘养料’,要么……变成我这样。”
他枯瘦的手指抬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脚下那片被苔藓覆盖的白骨。
“能站着跟我说话的,算上你,是第九个。”
陈渡没有理会他的话中之意,继续问:“前面八个呢?”
“有的试着挑战‘它’,被嚼碎了。有的想从井里偷东西,被融化了。还有一个最聪明的,什么都没做,就坐在这里等死。”
老者说到这里,那双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陈渡。
“你呢?你想做什么?”
陈渡没有回答,反而向前踏出一步。
“轰!”
周身太极真罡轰然爆发,将那股无形的审视威压彻底震碎。
“我问你,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是不是在你之前进来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检索一段早已尘封的记忆,半晌才道:“是个好苗子,血脉很纯……她直接下去了。”
他抬起下巴,朝身下的蓝井点了点。
陈渡心中一定。
知道蓝笙的去向,就够了。
他不再理会这古怪的老者,提着刀,转身便要绕过他,去查探那口井。
身后,老者的声音幽幽传来,带着一丝嘲弄。
“孩子,别白费力气了。万般皆是命。”
陈渡脚步不停,头也未回。
“那正好。”
他留下一句冷硬的话语。
“我从来不信命。”
话音落下的瞬间,陈渡身形一晃,便要从老者身侧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