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阵!”
万毒老人那堪比夜枭的嘶吼,被狂风撕扯得变了调。
话音未落,他将那根雕着蛤蟆吞天纹的乌木拐杖,对着脚下大地狠狠一顿!
“咚!”
一声闷响,不像是敲在地上,更像是砸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身后的兽皮蛊旗应声而动,被他一把抽出,不带丝毫犹豫,双手握住旗杆,用尽全身力气,将尖锐的底端狠狠掼入大地!
噗嗤!
旗帜入土三尺,仿佛刺穿了什么活物的皮肉。
一圈暗绿色的光纹从旗杆底部炸开,如同无数条活过来的毒蛇,贴着地面疯狂蔓延,将地脉的震颤死死钉在原地。
同一时刻,另外八个方位,接连传来八声沉重而整齐的闷响。
九面蛊旗,九大高手,在同一个呼吸间,全部就位!
大地猛地一颤,不再是之前那种毁天灭地的暴动,而是一声沉闷、压抑的心跳。
仿佛地底深处那颗苏醒的洪荒心脏,被这九根钉子强行扼住了搏动的节律!
“轰——!”
九道颜色各异的光柱从九面旗帜上拔地而起,在百丈高空之上急速弯折、交汇,瞬间编织成一个覆盖了整座山谷的巨大符文法阵!
阵图繁复古老,流光溢彩,却透着一股逆天而行的疯狂。
阵眼中心,正是那个不断向外喷涌着幽蓝光柱的焦黑洞口!
九股截然不同却又彼此呼应的磅礴力量,化作九条实质般的能量锁链,顺着洞口,悍然向着无尽深渊中的蛊王缠绕而去!
“吼……!”
地底传来不甘的咆哮,幽蓝光柱疯狂扭曲、冲撞,试图挣脱束缚,却被阵法死死压制,只能发出暴虐的嘶鸣。
万毒老人双手死死按着旗杆,整个人像是长在了地上,额角青筋坟起,口中开始念诵一段古老晦涩的蛊文。
每一个音节都艰涩无比,带着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陈渡注意到,那戴着白骨面具的巫神教女人,也在用一种尖锐诡异的音调同步念诵,两种声音一高一低,一沉一浮,交织成一曲令人神魂战栗的魔音。
九大高手,心念合一,撬动地脉,正在行那逆转生死之事。
蓝笙……就在下面。
陈渡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洞口,那里是希望的入口,也是地狱的门扉。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万毒老人沙哑的咆哮在耳边炸响,他一只眼睛死死盯着陈渡,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阵眼在洞口,站过去!”
陈渡一怔,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这副破败的身体。经脉寸断,真气枯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每呼吸一下,喉咙里都涌上血沫。
“我这样……还能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万毒老人语速快得像在放连珠炮,“大阵逆灌,需要一个引子!蓝笙的神魂正在消散,她分不清敌我!我们需要一个她的神魂还记得、还信任的气息,立在最近的位置,做她的灯塔!”
“否则,她只会在蛊王的意志里彻底迷失,自己把自己烧成灰!”
陈渡看着万毒老人那张焦急到扭曲的老脸。
他心里骂了一句,拖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个焦黑的洞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错位的脊椎带来钻心的剧痛,让他左半身都开始麻木。
但他还是一步未停,走到了洞口边缘,灼热的蛊力扑面而来,瞬间将他的眉毛燎得卷曲焦黑。
他低头,下方是无尽的幽蓝深渊。
“蓝笙。”
陈渡的嘴唇未动,但这声呼唤,却化作一道不容磨灭的执念,穿透了万丈地层。
相识以来的所有画面,斗嘴的、扶持的、并肩作战的……所有的一切,被他拧成一根坚不可摧的神魂之线,朝着那片幽蓝深渊最深处,那个即将熄灭的灵魂火种,狠狠刺了过去!
“是我,陈渡!”
“醒过来!”
以我神魂为灯,唤你归来!
万毒老人看着陈渡那摇摇欲坠却又无比决绝的背影,眼神复杂到极点,随即手上力道再增,将更多的蛊力灌入大阵。
九面旗帜光芒暴涨,半空中的阵纹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
大阵,全力运转!
约莫三十息后,变化出现!
洞口那道狂暴的幽蓝光柱,突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竟开始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向洞口内回缩。
不,不是回缩!
是吞咽!
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主动将这股被大阵“驯服”的力量,拉扯回自己的体内!
陈渡感觉到了。
那股狂暴的蛊力,在九蛊轮转大阵和他的神魂引导下,开始产生一种规律性的脉动。
一收,一放。
一吸,一吐。
那是地脉的呼吸,是大阵的呼吸,也是……蓝笙的呼吸。
大阵的力量,正在强行引导着蛊王之力,以蓝笙的经脉为全新的河道,进行一场古老而恐怖的融合仪式。
万毒老人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意。
“成了……第一步,成了。”
其余八位高手也气息微松。
戴着白骨面具的巫神教女人冷冷开口:“万蛊之体,名不虚传。第二步,逆灌夺魂!”
万毒老人手上力度再加三分。
陈渡依旧闭着眼,脸色愈发苍白,神魂的消耗远比肉体创伤更痛苦。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脚下极深的地方,那颗随时会熄灭的火苗,因为他的呼唤,正在顽强地、拼命地朝他“看”过来。
那是蓝笙的神魂。
很弱,但还在。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大阵运转了整整一炷香,一切都顺利得诡异。
蓝笙的神魂火苗,仿佛找到了方向,开始本能地吸收被大阵“过滤”后的蛊王之力。
太顺利了。
陈渡的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寒意。在那平稳的脉动深处,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恶意。
仿佛平静的海面下,有什么东西,正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抹嘲弄。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沉闷至极的低吼,不是从洞口传出,而是如同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那声音里没有声音,只有一道纯粹的、来自远古洪荒的意志——
君王,被蝼蚁惊扰的……暴怒!
“噗!”
陈渡首当其冲,那根连接着他和蓝笙的神魂之线,应声崩断!
他猛地睁开眼,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狂喷而出,身体剧烈摇晃,差点一头栽进洞里!
不只是他!
主持大阵的九大高手,齐齐剧震!
万毒老人死死抓着的蛊旗发出一声哀鸣,旗杆上竟裂开一道细纹!
巫神教圣女脸上那张惨白的骨质面具,“咔嚓”一声,从眼角处迸开一道清晰的裂痕!
“不好!”万毒老人脸色铁青,嘶声力竭地吼道。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那道正在被吞噬的幽蓝光柱,颜色猛地一暗,仿佛被掐住了脖子。
紧接着。
一抹妖异的血红,从光柱的最深处,如同一条活过来的毒蛇,悍然向上,逆流而上!
那不是颜色,那是一股意志,一股古老的……杀戮意志!
整个山谷的温度,在这一刻,并非冰封。
而是所有的生机,都被那抹血色,一口吞噬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