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清江，地势彻底变了。
山峦叠嶂，密林深邃。曾经的官道几乎被荒草吞没，只剩下一条模糊的痕迹。
陈渡独自缓行，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参天杉木，林间光影斑驳，阴森渗人。
空气里满是腐叶与湿土的陈腐气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某种野兽的巢穴。
太安静了。
走了大半天，连只鸟都看不见，整片山林死寂得过分。
陈渡的脚步停顿了半秒。
正道那帮人想在“落云坡”搞个大新闻，背后不知道是谁在拱火。这趟水，浑得很。
他心里嘀咕着，但更多的精力已经放在了周遭的环境上。
他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轻轻搭上了腰间无渡刀的刀柄。
突然，陈渡的脚步彻底停下。
他侧耳，捕捉到头顶树冠中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
不是风，是硬物在树皮上快速摩擦滑动的声音。
同时，一股黏糊糊、带着腐臭血腥味的杀气，如同毒蛇般缠了上来。
“啧。”
陈渡骂了一句，脸上反而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笑意，“真热闹，扎堆来送死吗？”
他像是全无防备，继续迈步向前。
一步。
两步。
就在他第三步落地的瞬间，那股压抑的杀气骤然爆开！
“嗤！”
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黑丝从头顶茂密的枝叶间无声垂落，直取他的后颈！那是一根淬了剧毒的精钢丝，锋利远胜刀刃！
左侧灌木丛，风声炸响！三枚乌黑的菱形镖呈品字形射出，封死了他闪避的所有角度！
右侧阴影里，一道黑影贴地掠出，双手成爪，直掏陈渡后腰肾门！招式阴毒至极！
三个方向，三名杀手，配合默契，时机精准，誓要一击毙命！
面对这绝杀之局，陈渡的反应快到颠覆常理！
他没闪避，身形反而猛地一矮，腰背一弓，整个人像块石头般向下坠去！
那根淬毒钢丝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几滴毒液落在地上的枯叶上，“滋啦”一声，腐蚀出几个黑洞，冒着青烟。
电光石火间，陈渡甚至没去拔刀。
他只是用握着刀柄的右手大拇指，对着刀格，猛地一弹！
“叮！”
一声无比清脆的金石撞击声，在这死寂的林中骤然炸响！
无渡刀，出鞘半寸！
就这半寸刀身，一道凝练到极点的灰金色刀气，化作一弯月牙，轰然炸出，横扫一圈！
“噗！噗！噗！”
那三枚夺命的菱形镖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被斩为六截，无力地坠落。
从右侧扑来的黑影，眼中刚闪过一丝得手的狞笑，下一刻，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刀气余波掠过他的腰间，他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道传来。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五丈外一棵大树上，身体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滑落，再无声息。
树冠上，操控钢丝的偷袭者肝胆俱裂。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是踢到铁板了！
他手腕急抖，想收回钢丝，脚下发力，转身就要逃。
陈渡看都未看，只是抬起了空着的左手，掌心向上。
一股至刚至阳的真气在他掌心凝聚，厚重如山。
大日如来掌，第一重——日照。
“轰！”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浪冲天而起，裹挟着无声的宏大禅唱！
那偷袭者头顶的巨大树冠，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炸雷，瞬间爆开！无数碎叶木屑纷飞！
黑影连同断裂的枝干被那道金色掌力吞没，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戛然而止，从二十丈高空，一团焦黑的人形物笔直砸落。
“砰！”
重物坠地的闷响，让唯一幸存的那个暗器手彻底崩溃了。
他亡魂皆冒，想也不想，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狂奔，连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
陈渡终于动了。
他右手一震，无渡刀“噌”地一声完全出鞘。
灰金色的刀身在昏暗的林间，仿佛凝聚了唯一的光。
陈渡手臂微沉，随意地向着那逃窜方向一刀挥出。
追风诀，第三式——卷风。
一道无声的灰金刀芒脱离刀身，在空中画出一道肉眼难辨的弧线，无视层层树干的阻隔，精准地追上了那个亡命奔逃的黑影。
“噗。”
一声轻响，黑影的身体猛地一僵，前冲的势头带着他多跑了两步，才软软倒地。
他的后背上，一道从左肩斜斜贯穿至右腰的光滑切口，整齐如镜，没有一丝血迹渗出。
霸道的刀气，在切开他身体的同时，也瞬间绞碎了他的所有生机。
从头到尾，不过十几息。
陈渡缓步走到最近的尸体旁蹲下，熟练地开始摸尸。
“穷鬼。”
他嘀咕了一句，除了些碎银和干粮，一无所获。
死者都是黑衣，没有门派标记。但在其左臂内侧，都刺着一个铜钱大小的蛊虫纹身，那纹身仿佛活物，还在微微蠕动。
陈渡拽起一人的手腕，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混合着腥甜与腐败的特殊气味。
“用南疆的蛊虫炼体，功法却是中原魔道的驳杂路数……有点意思，这是谁家养的狗？”
他站起身，在那个被掌力轰成焦炭的尸体腰间，摸到了一件冰凉的硬物。
那是一枚小小的铜哨，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陈渡将铜哨拿到眼前，这玩意儿不像是中原之物，造型古怪。
他鬼使神差地将铜哨凑到嘴边，用内力包裹，轻轻一吹。
没有声音。
但陈渡的内力却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无形的震荡以铜哨为中心，无声无息地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那频率极高，寻常武者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一道召集令。
陈渡把玩着这枚冰凉的铜哨，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将哨子往怀里一揣，抬头扫了一眼这片重归死寂的林子，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前行。
好像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要被引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