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连夜奔袭,在天色擦亮时,渡过一条浅河,寻到山脚下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门半掩,里面积满灰尘,只剩半截断头的泥塑。
他刚踏入庙门一步,脚步就停下了。
风停了。
林子里的鸟鸣声也消失了。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同无数根冰冷的细针,从四面八方刺向他的皮肤。
有埋伏。
陈渡像是全无察觉,径直走到积灰的供桌后盘膝坐下,将缠着布条的无渡刀立在身旁,闭上了眼睛。
他在调息,但更像是在等。
灰金色的太极真罡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修复着连夜赶路的消耗。这股力量兼具佛门的堂皇与魔道的诡谲,被太极圆融驯化,收放自如。
一炷香后,陈渡睁开眼。
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灰,拎起无渡刀,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庙门。
门外的小路上,七个青衣束发的剑客,已经站成了一个半弧,将他堵得严严实实。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男人,法令纹很深,一脸严肃。他手里横着一把三尺青锋,剑鞘上刻着天山派的雪莲纹。
他身后六个弟子,个个神情紧绷,手死死按在剑柄上,如临大敌。
“你就是陈渡?”中年男人开口,声音又冷又硬,像是淬了冰。
陈渡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
“哟,天山派?你们消息够灵通的啊。”他咧嘴一笑,“我昨天才在青柳镇跟青城山的朋友们聊了聊人生,今天你们就堵到门口了。看来青城派那几个废物嘴还挺严,没把我真实身份说出去?”
中年男人脸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青城山三个弟子被打成死狗的消息,他昨夜就收到了,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白地承认,还带着一股满不在乎的调侃。
这让他心里那份十足的把握,莫名地虚了一瞬。
“陈渡,朝廷钦犯,勾结叛逆,图谋不轨。”他压下心头那丝不安,一字一顿,声音更冷了,“本座天山派执法长老,齐云峰!奉掌门之命,缉拿你归案!我们可不是青城山那帮废物能比的!”
“归案?”陈渡掏了掏耳朵,表情夸张,“朝廷的案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天山派管了?怎么,嫌六扇门的俸禄太低,想自己干一票大的?手伸这么长,就不怕被人当成萝卜给剁了?”
齐云峰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放肆!”他身后一个年轻弟子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钦犯陈渡!你罪证确凿,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嘘,闭嘴。”齐云峰抬手制止了弟子,他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重新变得冷酷而自信。
情报不会有错!
断龙谷一战,此子身受重伤,根基受损,如今实力顶天也就一流中期。这情报,是掌门联合多方势力共同验证过的,绝无可能出错!
自己一流巅峰的修为,配上六位好手布下的“北斗七星剑阵”,围杀一个重伤的一流中期,简直是手到擒来!
对方此刻的狂妄,不过是色厉内荏的虚张声势罢了!
他缓缓拔剑。
“呛——”
清越的剑鸣声中,三尺青锋映着晨光,一股冰寒刺骨的剑气透体而出,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陈渡,束手就擒,本座可保你一个全尸。”齐云峰的气势攀升至顶点,“若要顽抗……”
“动手吧,别磨叽。”陈渡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催促店家上菜,“我赶时间。”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齐云峰所有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狂妄小儿!给我死!”
“列阵!”
齐云峰一声低喝。
六名弟子闻声而动,脚步交错,瞬间散开,将陈渡所有退路封死。他们站位刁钻,两两相隔,气息勾连,七人的剑意在刹那间交织成一片无形的锋锐力场。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沼泽,带着切割肌肤的寒意。
天山派绝学,“北斗七星剑阵”!
陈渡看着他们煞有介事地布阵,非但没动,反而好整以暇地往后退了一步,懒洋洋地把后背靠在庙门框上。
他右手将无渡刀往地上一拄,左手抱起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
“就这?排练挺久吧?站位还行,就是气势差了点,跟江湖杂耍似的。”
这句轻飘飘的点评,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齐云峰脸上。
他彻底被激怒了!
“杀!!”
齐云峰怒吼出声,声震山林。
“让他为今日的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七道剑光在同一时刻爆起!
齐云峰一马当先,青锋横削,凌厉的剑气割裂空气,直取陈渡咽喉!
左右两名弟子剑出如电,一刺胸口,一挑下盘!
三把剑,从三个角度,构成了一个绝杀的三角!
剩下的四人剑势已然蓄满,随时准备从任何可能的空隙补上致命一击。
快,狠,准!配合无间!
面对这必杀之局,陈渡只是眼皮抬了一下。
他没拔刀。
他甚至没动用右手。
他只是伸出了闲着的左手,掌心向前,五指张开。
就在剑锋即将及体的前一瞬,一团柔和的金光在他掌心深处亮起。
那光不刺眼,不灼热,却有一种无可言喻的厚重与庄严,仿佛承载着一座须弥山。
大日如来掌。
第一重,日照。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仿佛从天地源头传来的宏大禅唱,在齐云峰七人的神魂深处轰然炸开!
紧接着,一道无形无质的金色力场,以陈渡的掌心为圆心,向外悍然扩张!
冲在最前方的三把长剑,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尖锐哀鸣!
齐云峰只觉得一股巨山崩塌般的恐怖力量迎面撞来,手腕剧震,虎口当场撕裂!鲜血顺着指缝狂飙而出!
他手中的青锋长剑,连一息都没能撑住,就在一声绝望的悲鸣中,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爆碎成漫天铁屑!
“怎……可……”
他惊骇的念头还未转完,那股沛然大力已经结结实实地轰在他的胸膛上。
齐云峰的身体像被攻城巨锤砸中,笔直地掀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着,重重撞在五丈外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树上。
“咔嚓!”
巨树应声拦腰折断,碎木四溅。
齐云峰滑落在地,张嘴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筛糠般抖动。
其余六个弟子的下场更为凄惨。
他们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那无形的金色力场拍中,像是被巨人之掌扫过的苍蝇,惨叫着齐刷刷倒飞而出。
兵器碎了一地,人摔在庙墙和地上,抽搐两下,便直接昏死过去。
顷刻间,庙前空地,只剩下陈渡一人安然站立。
他缓缓收回左手,伸出手指弹了弹,像是在掸掉几粒看不见的灰尘。
大宗师的内力催动“日照”,对付这群一流武者,确实跟大人打孩子没什么区别。
陈渡一步步走到齐云峰面前。
齐云峰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嘴角的血沫却不断涌出,他看着眼前这个毫发无伤的年轻人,瞳孔里只剩下无法理解的惊骇与崩溃。
一流巅峰!
天山派执法长老!
只差一步就能踏入先天的存在!
可对方,只用了一只手,一掌。
他连对方的衣角都没能碰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北斗七星剑阵”,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你……你的修为……”
“我说了,动手吧。”陈渡蹲下身,拍了拍他惨白的脸,笑呵呵地开口,“你们非要动手,这能怪谁?”
“你不是一流中期!”齐云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声音因恐惧和肺部的重伤而扭曲尖利,“你到底是什么境界!情报……情报是假的!”
“现在才想明白?晚了。”
陈渡站起身,将无渡刀往肩上一搭,扫了一眼散落在四周的弟子。
都还活着,只是震晕或断了些骨头。他不想在这种地方开杀戒,这些棋子,蠢是蠢了点,罪不至死。
但这个领头的,不能这么轻易放过。
陈渡伸手,从他腰间搜出一封用蜡密封的信,直接拆开。
天山派掌门手令——命齐云峰联合各大门派,于清江以北的“落云坡”集结,共伐魔教。
“落云坡。”陈渡念出这个地名,若有所思地把信揣进自己怀里。
“你……你敢拿我师门密函……”齐云峰的脸色瞬间由惨白变为死灰,这比杀了他还让他恐惧。
“借用一下,去看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