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悲的棋子……”
殿主那轻飘飘的五个字,在陈渡脑海里轰然炸开!
嗡!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灯火通明的大殿变得扭曲模糊,唯独记忆深处那个倔强的背影,那个在破庙里狼吞虎咽啃着烤鸡的少年,清晰得让他心口绞痛。
十年……
棋子……
赵元璟!
他临死前塞给自己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子保命的无奈之举。
那是一枚被精心豢养了十年的棋子,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对那个藏在幕后的棋手,做出的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反抗!
“嗬……”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与悲凉,混杂着足以吞噬理智的自责,从他胸腔最深处猛地炸开!喉头一腥,一口逆血被他死死咽了回去,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如果当初能更强一点……如果我能早点发现……
是我害了他!
“看来,你和他交情不浅。”
殿主的声音平淡地响起。
“这很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殿内的气氛陡然剧变!
周围墙壁上流淌的古老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金光,整座大殿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穹顶之上,雕梁画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的星空!
万千星辰闪烁,每一颗,都散发着来自远古洪荒的沉重气息。
下一刻,那万千星辰的光华汇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洪流,没有杀意,却带着碾碎山河、镇压神魔的绝对意志,朝着陈渡当头罩下!
这不是杀招。
这是一种纯粹的、不容反抗的意志镇压!
这股力量,要碾碎他的傲骨,让他跪下!
“咔嚓——!”
陈渡的双膝,发出不堪重负的骨裂声!
他脚下的白玉地砖,连一息都没撑住,以他的双脚为中心,轰然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碎石齑粉向外溅射!
星光凝如实质,仿佛有一座又一座无形的山岳幻影,层层叠叠地压在他的脊梁上!
体内的伤势被这股巨力疯狂引爆,破碎的经脉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反复撕扯、碾压,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
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骨头都在呻吟,口鼻之中,已经有血丝不受控制地渗出!
但他没有跪!
他强行咽下再次上涌的腥甜,双腿肌肉虬结,像两根铁桩,死死钉进龟裂的地砖里。
那姿态,像一杆即将被风暴折断,却依旧不肯弯曲分毫的标枪!
为赵元璟,也为他自己,不能跪!
“没用的。”
殿主的声音从上首传来,淡漠如神祇,俯瞰着蝼蚁的挣扎。
“此乃我摇光殿的‘星光领域’,借周天星辰之力,便是全盛时期的大宗师在此,也要低头。”
陈渡没理他。
他闭上眼。
在无尽的黑暗与剧痛中,体内的太极玄功在濒临破碎的经脉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逆转!
同时,天意四象诀的奥义自神魂深处流淌而出!
他左脚微错半寸,踏上青龙之位,虚空之中,隐有龙吟激荡!
右脚再落,踩稳白虎之势,一股庚金杀伐之气自地底升腾!
身体微沉,玄武的厚重与坚凝沿着他的脊椎攀爬而上!
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与脚下大地,与某种古老而玄奥的法则彻底相合!
他脚下,一个由黑白二气构成的太-极-图印,无声无息地从虚无中诞生,缓缓旋转。
那股足以压塌山岳的星辰重压,在接触到太极图印的刹那,竟被一股玄之又玄的无形之力强行牵引、撕扯、分化!
图印旋转,如一个无底的磨盘,将那狂暴的星辰之力搅碎、研磨,最终化为最纯粹的灵气,顺着他脚下的裂缝,尽数导入大地深处!
陈渡的身体猛地一轻!
他抬起头,那双左佛右魔的瞳孔,带着未曾消散的悲愤与滔天杀意,笔直地射向高座之上的殿主。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股敲碎金石的决绝。
“我来,是做交易,不是给你下跪的。”
满殿星光,瞬间黯淡。
那股恐怖的威压,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殿主脸上的淡漠终于破功,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陈渡能如此化解。
下一秒,他眼中爆发出无比璀璨的光芒,随即发出一阵发自肺腑的畅快大笑。
“好!好!好一个陈渡!好一个佛魔同修!”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惊叹。
“孤独问天算计了一辈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布下的死局,会因为你这么一个‘意外’,而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陈渡警惕地盯着他,右手按住了腰间无渡刀冰冷的刀柄。
“你到底想说什么?玄黄武库的钥匙就在我这儿,”他冷冷地开口,“你为什么不抢?”
殿主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从那枚染血的“破军”玉佩上扫过,最后,死死地钉在了陈渡的脸上。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陈渡都感到心底发寒的炽热与疯狂。
那是一种发现了绝世珍宝的眼神。
“
“钥匙?”
殿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弧度。
“钥匙固然重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相比钥匙,我对你这个人,更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