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月的剑,在半空中凝固了。
剑身剧烈地颤抖,连带着她的手腕都在发麻。
她看见了一双怎样的眼睛。
左眼金光炽盛,威严神圣。
右眼幽暗成涡,霸道死寂。
佛与魔,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一双眼眸中交织旋转,最终化作一个令人心悸的完美平衡。
一股寒气从青月脚底直冲头顶,她引以为傲的剑心瞬间冻结。她想后退,可双脚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甚至不带任何情绪,只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审判法则:**越界者,死。**
“你……是魔修。”
青月的声音透出抑制不住的颤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根植于骨子里的剑客骄傲,让她强行稳住了即将崩溃的身形。
她手腕猛地一转,长剑划出一道悲鸣的弧线。
“按我摇光殿铁律,擅闯山门者,杀无赦!”
周围的弟子早已骇得面无人色,光是那一眼泄露出的威压,就压得他们神魂欲裂,喘不过气。
青月无视了这一切,向前踏出一步,大宗师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彻底展开!
周遭灵气被她疯狂抽扯,倒卷着汇入剑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呼啸!
整段白玉石阶之上,寒气四溢,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
“当初在落云坡,没杀你,算我手软。”陈渡的声音依旧懒散,可那双佛魔之瞳的光芒却愈发炽盛。
他脚下的石阶再也承受不住他体内外泄的气机,发出“咔嚓”的悲鸣,一道道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这股强催的威势也让他体内重伤彻底失控,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被他面无表情地咽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青月,一字一顿:
“但现在,在摇光殿山门前动我,你猜,殿主能不能饶你?”
“殿主那边,我自会去领罚!”青月咬着银牙,脸上闪过一丝疯狂,“你毁我道基,欠我一场生死!今天,就在这儿,一并还来!”
她身后的气息在瞬间暴涨到了极致!
剑气如霜,在她周身形成了一道冰冷的死亡领域!
陈渡不再废话。
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一黑一金两道气流凭空出现,如两条首尾相衔的鱼,瞬间勾勒出一个古朴的太极图印!
图印成型的刹那,一股纯粹、冰冷的杀意,从他体内轰然扩散!那不再是威慑,而是宣告死亡的审判!
在他的感知里,青月不再是那个有过纠葛的女人,只是一个挡路的障碍。
一个必须被**清除**的障碍。
“再动,”陈渡的声音很轻,却让空气都为之震荡,“我杀你。”
“嗡——!”
他掌心的太极图印脉动了一下。
青月握着剑柄的手剧烈地一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只要她的剑再前进哪怕一寸,眼前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催动掌心那股力量,将她连人带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
她想说话,可在那双漠视生死的佛魔眼前,所有骄傲、所有剑法,都显得那么可笑。
就在这死寂到连心跳都听得见的时刻,一个苍老的声音,响彻此地。
“青月,退下。”
声音不大,却言出法随。
那股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气场,瞬间被抚平。陈渡掌心的杀机和青月满身的剑意,悄然消融。
话音未落,摇光殿主的身影已出现在大殿门口。
他依旧穿着朴素的月白长衫,面容古朴。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灵气便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形成一片连光线都微微扭曲的真空。
“两位皆是客人,何必兵戎相见。”
殿主的目光在陈渡和青月之间扫过,最终,定格在陈渡脖颈间,那枚被血污半掩的剑形玉佩上。
那一刻,他眼中的深邃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敬畏!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陈渡眼中的杀意瞬间敛去,但全身的肌肉却绷得更紧。
眼前这个老人,深不可测,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都恐怖!
“殿主。”他微微颔首。
“进来。”殿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转身,只丢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时间,不多了。”
陈渡迈步。
经过早已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的青月身边时,他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一刻,青月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他从她身边走过,没有轻蔑,没有无视,那是一种更可怕的感觉——她整个人,连同她引以为傲的剑,仿佛都变成了他视野里一粒无意义的尘埃。
他与她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混合着一滴从眼角滑落的泪,消散在风中。
……
大殿的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殿内灯火通明,古老的符文在墙壁与梁柱间缓缓流淌。
陈渡跟随着殿主来到大厅中央,殿主在上首坐下,却没有开口。
他只是看着陈渡,沉默地看着。
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陈渡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体内的伤势被这股压力一激,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站得笔直。
良久,殿主的目光终于从他脸上移开,死死地钉在了他脖子上的玉佩上。
“那枚玉佩,”殿主开口,声音中压抑着一丝无法控制的激动,甚至带着颤音,“是赵元璟给你的?”
陈渡身体一紧,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前那枚温热的玉佩。
“你怎么知道?”
殿主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甚至有些残酷的弧度。
“因为这枚‘破军’玉佩,是开启传说中‘玄黄武库’的……唯一钥匙。”
玄黄武库!
陈渡胸口一闷,呼吸霎时停滞!
殿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抛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而为了逼出这枚玉佩的继承人,北境那位‘魔帝’孤独问天……已经布了一个长达**十年**的局。”
“十年……”
这两个字在陈渡脑海中轰然炸响!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无数关于赵元璟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他临死前的托付,他眼中的不甘,他身为皇子的无奈……
陈渡感觉胸口像是被巨锤砸中,几乎窒息,他艰难道:
“你的意思是……赵元璟他……”
“没错。”
殿主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变得无比复杂,带着一丝怜悯,也有一丝玩味。
“赵元璟,本是孤独问天这盘惊天大棋上,最关键、也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但孤独问天算计了天下,却没算到,赵元璟出宫后会遇到你。”
殿主死死盯着陈渡,一字一句,敲碎了他所有的认知。
“更没算到,他会把这枚本该由他继承的钥匙……亲手送给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