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擂台上,气氛已经凝固。
当陈渡踏上来的那一刻,对面那个身穿月白剑服的女子,眼中燃起了混杂着屈辱与决绝的火焰。
青月没说废话,手中长剑“霜月”斜指地面,剑身流淌着水一样的清辉,一字一句地开口:
“山阶之上,你说我的剑,全是破绽。”
“今天,你再指点我一次!”
最后那“指点”二字,她咬得极重。
陈渡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冲她勾了勾手指。
“来。”
他甚至,没有拔刀。
这个动作,瞬间点燃了青月的全部怒火!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刺骨的寒意轰然爆发,整个青玉擂台的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
“摇光落星剑!”
青月动了。
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剑光却比闪电更快!
漫天都是星辰坠落般的剑影,密不透风地朝着陈渡周身要害笼罩而去,每一道剑光都在地面上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冰坑!
台下弟子一片惊呼,这等剑势,换做任何一个大宗师,都已是必死之局!
然而,身处剑雨中心的陈渡,只是走了起来。
追风诀的身法被他用到了极致。
他就像是在暴雨中穿行,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雨滴的缝隙里。
右脚后撤半寸,一道凌厉的剑气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第一处破绽。”陈渡的声音平淡地响起,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里,“第三式和第四式之间,为了求快,换气太急。这个空当,够我在你心口捅三剑。”
青月银牙紧咬,出剑更快!更狠!
陈渡只是微微侧身,又一道剑光落空。
“第二处破绽。第七式回撤蓄力,纯属多余。你提前半息就告诉了我,你的剑要从左边来。”
“闭嘴!”
青月发出一声怒叱,剑招彻底乱了。
她越急,破绽越多。
陈渡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引以为傲的剑心上。
更让她崩溃的是,他说的,全对!
那些她修行中隐约感觉不对劲的地方,被他就这样赤裸裸地当着全宗门的面,一句句地拆解、剥开,让她无地自容。
这不是比武。
这是处刑!
“最后一处破绽。”
陈渡忽然停下脚步,正面迎向了彻底疯狂的青月。
“星陨!”
青月发出杜鹃泣血般的嘶吼,将全身功力灌注于最后一剑!
所有的剑气、所有的寒意,瞬间汇聚成一颗直径三尺、耀眼到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光球,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直轰陈渡面门!
台下已经有人骇然后退,生怕被这恐怖的能量波及!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陈渡终于抬起了右手。
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
就在那白色光球即将把他吞噬的刹那,他用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啵。”
一声轻响,如同戳破一个肥皂泡。
那颗蕴含着磅礴能量、足以夷平山头的“星陨”,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碎了。
化作漫天光点,无声飘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青月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她的神兵“霜月”,剑尖正被两根平平无奇的手指夹着,纹丝不动。
“你的剑,掺了太多杂念——胜负、面子、不甘……”陈渡看着她失神的脸,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心太吵,剑就乱了。这,是你最大的破绽。”
他指间微微一振。
青月虎口剧痛,再也握不住剑。
“当啷!”
“霜月”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悲鸣。
青月握剑的手在空中不住地发抖,不是疼,是源于灵魂深处的挫败感。
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对方面前,竟如此可笑。
良久,她踉跄后退一步,闭上眼,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我……认输。”
这三个字,仿佛抽干了她全身的力气。
台下先是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陈渡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走下擂台。经过她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你的天赋不错,别浪费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青月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他孤傲的背影,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剑,紧紧抱在怀里,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
另一边半决赛,段无涯对阵方岳长老。
战斗结束得更快。
段无涯仅仅出了一剑,剑尖便已停在方长老眉心前一寸。
从容,优雅,一如既往。
他走下擂台,回到高台角落的阴影处,刚好看到陈渡两指碎星陨的一幕。
他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第一次出现了凝滞。
他身旁的追随者,惊恐地看到,他们这位从未失态过的圣子大人,拿起桌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时,一缕鲜红的血丝,从他那依旧含笑的嘴角,缓缓渗了出来。
而那只由上等暖玉雕琢而成、温润结实的茶杯,在他手指离开后,竟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捧最细腻的白色粉末,被山风一吹,簌簌飘散。
演武场上,裁判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响彻全场:
“本届大比,决赛——”
“客卿长老,陈渡!”
“对阵!”
“摇光圣子,段无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