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孤峰之巅。
下一瞬,山河倒转。
陈渡的身影在天地间拖出一道笔直的黑线,每一次闪烁,都跨越百里山川。
他不是在飞。
而是他脚下的空间,在他念头所及之处,被强行对折。
一步,便是天涯。
这就是半步天人。
这就是他体内那座初生的“内循环宇宙”,所带来的对天地规则最原始、最霸道的扭曲。
但这份前所未有的强大,没有带来丝毫快意。
力量在体内冲撞,那座新生的宇宙每一次脉动,都让陈渡感觉自己像个被吹胀到极限的气球,随时可能炸开。
他必须不停地移动,用这种最野蛮的方式,宣泄着体内无处安放的恐怖能量。
这份焦躁,混杂着对胡媚处境的担忧,在他胸口烧成一团火。
胡媚苍白的脸,段无涯临死前恶毒的诅咒,一遍遍啃噬着他的理智。
“没有解药……”
“不足一月……”
每一个字,都是一根烧红的钢针,钉进他的神魂。
一个月?
他连一天,一个时辰都等不了!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连绵的山脉豁然中断。
一座通体由黑铁浇筑的雄关匍匐在地,像一头狰狞的巨兽,将中域与北境彻底隔断。
锁龙关!
城墙之上,密密麻麻的守军正在巡弋,无数重型机括闪烁着金属的冷光。一道巨大的光幕笼罩着整座雄关,扭曲着光线,散发着排斥一切的气息。
陈渡的身形在关前百丈处停下,悬于半空。
他体内的力量因这阵法的阻隔而愈发翻腾不休,让他本就焦躁的心绪彻底滑向不耐。
“来者何人!锁龙关禁空,给老子滚下来!”
城墙上传来一声暴喝,一名银甲将领手按剑柄,满脸凶横。
刹那间,城墙上数百架刻满符文的巨型弩弓同时调转方向,狰狞的破甲箭头齐齐锁定了陈渡。
那股肃杀之气,足以让任何大宗师心惊胆战。
陈渡没理他。
他满脑子都是药王谷,都是胡媚。
这座关,在他眼里只是一块挡路的石头。
至于摇光令?
通报,交涉,等待……太慢了。
他没时间。
“放肆!”那银甲将领见陈渡毫无反应,顿时大怒,“哪来的野小子,敢无视我天剑门的号令!找死!”
他身后,一名气息沉凝的黑衣老者缓缓走出。
老者是大宗师,他打量着陈渡,眉头微皱。
看不透。
眼前的年轻人,身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丝真气波动。
可再看一眼,心神便开始摇曳,仿佛要被那双一金一黑的异瞳吞噬进去。
“年轻人,锁龙关有锁龙关的规矩。”
老者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我天剑门执掌此地三百年,规矩就是天条。想入关,就下来,按规矩办事。”
陈渡终于有了动作。
他抬起眼,那双一边琉璃金,一边死寂黑的眼睛,正视向那名大宗师老者。
“让开。”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城墙上每个人的耳中。
短暂的死寂后,城墙上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让周长老让开?”
“疯了吧!哪来的愣头青,敢这么跟执法长老说话!”
周长老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执掌锁龙关百年,从未见过如此狂徒。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猛地一挥手,嗓音里满是杀意。
“放箭!给老夫把他射成刺猬!”
嗡——!
空气被撕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数百支足以洞穿山岩的破甲重箭,拖着流光,瞬间封死了陈渡周身所有空间,形成一片死亡之雨。
然而,陈-渡-站-在-原-地,-动-也-未-动。
就在箭雨及体的前一刹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数百支势不可挡的重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齐齐悬停在半空。
不是被弹开,不是被挡住,就是那么硬生生地……停下了。
城墙之上的所有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紧接着,更让他们毕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那些悬停的重箭,从箭头开始,无声无息地开始锈蚀、风化。
百炼精钢打造的箭头,大师加持的符文,在短短一息之间,化作最原始的铁屑。
坚韧的箭身,化作簌簌飘落的木粉。
它们的存在,被这片小天地里的某种“规则”,直接否定、抹去了。
“这……这……”
一名弓箭手手里的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指着前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长老脸上的怒火早已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武学!
那是……道的碾压!
“天人!是天人强者!”
周长老嗓子劈了音地尖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
“快!开启护山大阵!天剑诛邪!最高级别!”
他双手疯狂结印,将毕生真元灌入脚下的阵法核心。
轰隆——!
整座锁龙关剧烈震颤。
笼罩关隘的光幕光芒大放,厚重了十倍不止!
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剑虚影在阵法之上凝聚成形,剑尖遥遥指向陈渡,散发着恐怖的剑意!
看着那如临大敌的阵仗,陈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耐烦。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背后那柄半金半黑的无渡刀。
锵。
刀鸣清越。
他没有摆出任何刀招架势,只是将体内一缕暗金色的真气随意地注入刀身。
然后,对着那座雄关,对着那道剑意大阵。
一刀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刀芒,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下一瞬,一道笔直的、漆黑的裂痕,出现在了天剑门的护山大阵上。
那足以抵挡三位绝顶强者的阵法光幕,像一张薄纸,被从中一分为二,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裂痕去势不止。
它切开了光幕,切开了巨剑虚影,切开了厚达数十丈的黑铁城墙,切开了城墙后的无数建筑。
最后,在那座雄关正中的主峰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光滑如镜的笔直刻痕。
一刀。
整座锁龙关,被从头到尾,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片刻之后,在一片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巨大的轰鸣才姗姗来迟。
被斩开的城墙与山峰,化作亿万吨的碎石轰然坍塌,烟尘冲天,遮蔽了半边天穹。
陈渡收刀入鞘,看都未看那片正在崩塌的废墟,迈步从巨大的豁口中穿行而过。
身后,满目疮痍。
幸存的天剑门弟子在剧烈的震动中跪倒一地,没有一个敢抬头看他离去的背影。
那位大宗师周长老,更是瘫坐在碎石瓦砾之中,眼神发直,浑身颤抖如筛糠。
他嘴里反复呢喃着:“怪物……怪物……”
陈渡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关隘的另一头。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十万大山,药王谷!
就在这时,一个云淡风轻,带着三分玩味的声音,从路旁的阴影处悠悠传来。
“啧啧,陈兄这一刀,真是霸道。”
陈渡脚步一顿。
他缓缓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身穿青色儒衫,手持折扇的书生,正靠在一块还算完整的断壁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周遭的末日景象,于他仿佛无物。
那书生见陈渡看来,不慌不忙地站直身子,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对着陈渡拱了拱手。
“殿主果然没算错,您确实没什么耐心走正门。在下奉命在此,等候多时了。”
书生顿了顿,折扇轻摇,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只是动静闹得这么大,恐怕整个中域的瞌睡虫,都被您这一刀给惊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