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流光撕裂长空,在荒野之上急速穿行,拉出长长的音爆轰鸣。
前方,是化作暗金残影的陈渡。
后方,楚轻言如一抹青烟般如影随形,任凭罡风如刀,他那一袭青衫竟是纹丝不动,这份从容与前方的暴烈形成鲜明对比。
“陈兄,我得再提醒你一句。”
他的声音仿佛不受任何物理定律影响,精准地穿透刺耳的音爆,清晰地钻进陈渡的耳朵。
“药王谷那帮人,信奉一种近乎病态的‘平衡’。在他们眼里,世间万物,生死枯荣,都应该在既定的轨道上分毫不差地运行。任何极端的力量,任何超脱秩序的‘变数’,都是需要被‘治疗’的病灶。”
“说人话。”陈渡的声音冰冷得像刀锋,速度又悍然加快了三分,前方的空气被他野蛮地撞开,竟短暂浮现出蛛网般的漆黑裂痕。
“说人话就是,他们是一群强迫症晚期的洁癖疯子。”
楚轻言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的玩味。
“陈兄你这佛魔同体、自成宇宙的状态,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世间最大的‘顽疾’和‘异端’,是他们梦寐以求、最值得解剖研究的完美试验品。更别提你一刀斩了锁龙关,打破了中域三百年的‘平衡’……这在他们眼中,比刨了天下所有正道的祖坟,再顺手砸了他们饭碗还要罪大恶极。”
楚轻言在试探。
他想看看,这个男人在得知自己即将面对的,不仅是阻碍,更是一群视他为“异形”的偏执疯子时,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陈渡连速度都没降半分,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碾碎钢铁的狠戾。
“挡我救人,别说祖坟,他们祖师爷的牌位我也给他一刀剁了!”
话音刚落,楚轻言脸上那份悠然的笑意忽然僵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猛地抬头,骇然望向天际!
几乎在同一时刻,陈渡也骤然停下,身形如铁钉般死死定在半空。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苍穹之上的宏大威压,如水银泻地般笼罩下来。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一种“规则”的宣告,仿佛天地在对每一个生灵的灵魂低语:肃静!跪下!
下一刻,一道璀璨到极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剑光,自遥远到不可思议的东方破空而来,瞬间横贯了整个中域的苍穹!
那剑光并非为了杀戮,它更像一支代天书写神律的巨笔。它在天穹正中骤然停顿,笔走龙蛇,金钩铁画,在青天白日之下,用最霸道、最不容置疑的方式,烙下了一个遮蔽了太阳光辉的金色大字。
——“**谴**”!
金光刺目,神威如狱,冷漠地俯瞰着整片人间大地。
一股冰冷、漠然、仿佛天道化身的规则威压,随着那金字的成型而轰然镇下!
方圆千里,无数正在打坐的修士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双膝发软,不受控制地朝着天空的方向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深山中的妖王凶兽,更是直接瘫软如泥,匍匐在地,连哀鸣都不敢发出。
那是来自人间秩序之巅,对某个生灵下达的最终审判。
“这是……”陈渡眯起那双左眼琉璃金、右眼死寂黑的异瞳,他能清晰感觉到,一股死死锁定自己神魂的冰冷杀意,正从那个巨大的金字中源源不断地透出。
“中域第一圣地,‘问道山’的……‘天谴令’。”
楚轻言手中的折扇“啪”的一声掉落,他却浑然不觉,脸色头一次变得无比难看,甚至带着一丝苍白。
“此令一出,便代表问道山已将目标列为最高等级的‘天下公敌’!这是号令天下所有自诩正道的修士,群起而共诛之的……至高法旨!”
他猛地看向陈渡,声音因为震撼而变得干涩。
“三百年来,死在此令下的绝顶高手,有九个。无一例外,皆是搅动天下风云的盖世魔头。”
“你,是第十个。”
“这道令,是为你一人而发!”
整个中域,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无数闭关数百年的老怪物猛然睁开眼,无数宗门的掌教、圣地的传人走出大殿,无数自诩天骄的年轻弟子停下修行的脚步,齐齐望向天空那个煌煌大字,随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贪婪、狂热与凛然杀意的目光,投向了曾经的锁龙关方向。
“陈渡”这个名字,在这一瞬间,成了行走的无上功法、绝世神兵,成了“天下第一魔头”的代名词。
举世皆敌!
然而,面对这足以压垮任何强者心神的煌煌天威,面对这瞬间布下的天罗地网,陈渡只是安静地看着天上那个“谴”字。
那煌煌神威,那所谓的“正道”重压,试图用整个天下的意志,来压断他的脊梁,让他忏悔,让他跪伏。
可陈渡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反而……笑了。
那笑声起初很低,像是喉咙里的沉闷滚雷,继而越来越大,化作冰冷刺骨、毫不掩饰的嘲弄与不屑,最后,这笑声里只剩下一种再也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森然杀意!
“嗡——!”
他体内那座初生的、躁动不安的“内循环宇宙”磨盘,仿佛受到了最直接、最狂妄的公然挑衅,在这一刻轰然加速,疯狂旋转!
“老子正觉得心头憋闷得慌,这就跑来个高高在上说教的?”
一声低笑,尽是癫狂。
他左眼之中,金佛怒目,梵音转为杀伐之声!右眼之内,黑魔咆哮,魔气化作万丈凶焰!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四象虚影在他周身疯狂盘旋,鳞爪翕张,仰天长啸,那不是恐惧,而是嗅到无数猎物上门时,最极致的嗜血兴奋!
“轰!”
一股半黑半金、交织着佛魔死寂与太极混沌的狂暴气柱,自他天灵盖悍然冲天而起,竟是逆着煌煌天威,以一种更为蛮横的姿态,硬生生顶住了那“谴”字洒下的无尽金光!
他周遭百丈空间,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如同一面被重锤敲击的镜子,寸寸碎裂,化为一片扭曲的虚无!
。
他正愁这一身新生而又狂暴到难以控制的力量无处宣泄。
现在,整个中域的正道都急不可耐地要送上门来,当他的磨刀石,当他宣泄怒火的沙包!
“你……你竟然一点也不怕。”楚轻言看着陈渡身上那股仿佛要吞噬天地的荒古凶兽般的战意,连呼吸都感到了一丝滞涩和刺痛,“天谴令一出,天下之大,再无你容身之处。我敢保证,第一波想拿你人头去问道山领赏的追兵,已经在路上了。”
陈渡缓缓收回目光,那双足以扭曲空间规则的异瞳,漠然地瞥了楚轻言一眼。
他伸出舌头,缓缓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那是一个野兽即将开饭的动作。手掌,则无声地覆上了背后那半金半黑的无渡刀刀柄。
“追兵?”
陈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天地都为之颤栗的、末日般的恐怖。
“希望他们……”
“比锁龙关那群废物,能更结实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