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轻言那句“追兵已经在路上”的话音未落。
前方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扭曲,一股潮湿、黏腻,带着深海腐烂植物的腥味,凭空灌入鼻腔。
光线迅速黯淡,天地间化作一片诡异的幽蓝。
哗啦——哗啦——
耳边竟真的响起海浪拍岸的轰鸣,咸腥的海风刮过脸颊,刺得皮肤生疼。
天际线上,三十七道深蓝流光以撕裂空间之势破空而至,裹挟着不加掩饰的狂暴杀机。
从“天谴令”烙印天穹,到这群人跨越万里山川锁定追杀,竟连一炷香都不到!
“为了抢头功,连折损寿元的‘踏浪飞梭’都用了,一群蠢货。”楚轻言唰地合拢折扇,脸色有些难看。
三十七道流光在两人百丈开外骤然悬停,磅礴水汽轰然炸开,现出三十七道人影。
为首的是一个身穿幽蓝道袍的中年男人,手持一柄水蓝色拂尘,周身气息雄浑,已是大宗师巅峰。
在他身后,三十六名弟子一字排开,三十七人的气息勾连成片,竟在半空中隐隐勾勒出一方汪洋阵图。
“惊涛门门主,汪海潮。”楚轻言压低声音在陈渡身后飞快说道。
“问道山的忠实走狗,出了名的贪婪自负。”
“他那套‘惊涛骇浪阵’很邪门,能短暂借用一方水行大势,制造‘伪领域’,是个硬茬子。”
“硬茬子?”
陈渡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那双左金右黑的异瞳里,这三十七个人,更像是一群上班路上突然窜出来碰瓷的疯狗。
他心底那股因救人被耽误而积攒的极致烦躁,已经开始沸腾。
体内那个新生的“内循环宇宙”,感应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不耐烦的低沉轰鸣。
汪海潮立于阵眼,一双眼睛几乎要长在陈渡背后那柄半金半黑的无渡刀上。
那毫不掩饰的贪婪,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有些扭曲。
他当然感觉到了陈渡气势的可怕,但他更迷信自己的护宗大阵,更迷信“天谴令”下绝无活口的铁律!
只要能拖住片刻,等各路圣地人马一到,这泼天的富贵和机缘,就是他惊涛门的了!
想到这里,汪海潮强行收敛贪婪,一步踏出,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嘴脸。
“魔头陈渡!”
声音裹挟真气,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你斩断锁龙关,祸乱中域,此为第一罪!佛魔同修,沦为异端,此为第二罪!”
“今我惊涛门奉天谴法旨,特来拿你!识相的,自废武功,跪地就擒,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魔头!还不跪下!”
身后三十六名弟子齐声怒喝,声浪化作精神冲击,试图冲垮陈渡的神魂防线。
然而,这足以震慑寻常大宗师的声浪撞在陈渡身上,却连他额前的一缕碎发都没能吹动。
陈渡体内的“内循环宇宙”只是微微一转,便将这股精神冲击吞噬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没看汪海潮一眼,只是抠了抠耳朵,扭头看向楚轻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
“楚兄,你这导游不靠谱啊,怎么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跳出来挡路,浪费时间?”
楚轻言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
只听陈渡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语气补充道:
“你先走。”
他顿了顿,又改了口。
“或者,站远点,退到你觉得绝对安全的距离。”
“为何?”楚轻言下意识地问。
陈渡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右手反握,拇指轻轻推开刀镡。
“喀嚓”一声轻响,一寸半金半黑的刀锋暴露在空气中。
仅一丝外泄的刀气,就割得楚轻言脸颊刺痛。
“免得一会儿剁碎他们的时候,血溅到你身上。”
楚轻言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他深深看了陈渡一眼,一言不发,身形如一缕青烟般骤然倒退至千丈开外。
他抱起双臂,对着陈渡的方向遥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心里却在狂敲警钟:“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不过……这戏可比听曲儿有意思多了。”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汪海潮的怒火。
他汪海潮纵横中域数百年,何时被人当做过可以随手清理的“阿猫阿狗”?
“好!好得很!”
汪海潮气得脸皮都在抽搐,面孔狰狞。
“不知死活的魔头!既然你急着投胎,本座今日便替天行道!”
“众弟子听令!布阵!惊涛骇浪,水界降临!”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上。
三十六名弟子同时暴喝,将真气催动到极限,一道道水蓝色真气疯狂汇入核心阵眼。
嗡——!
方圆十里的天地灵气瞬间暴走!
地面干涸龟裂,半空中却凭空生出一个巨大的蓝色水球,将陈渡彻底笼罩其中!
汪海潮双手高举拂尘,双眼赤红,狠狠向下一压!
“给本座死来!”
九道粗达十丈的滔天水龙卷,带着绞碎神魂的恐怖力量,从九个方向同时拔地而起,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片空间,变成了一座水之绞肉机!
汪海潮立于风暴核心,笑容张狂到了极致。
“哈哈哈!魔头!在本座的阵中被碾成肉泥吧!这就是你轻视正道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