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恢复了死寂。
那股篡改现实的恐怖意志如潮水般退去,被强行按下的“暂停键”终于松开。
“噗通……”
“噗通……”
一声接一声的闷响,惊涛门门主汪海潮和他身后三十六名弟子,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一滩滩软倒在地,蠕动着,再不成人形。
他们没死。
但他们的道心,被陈渡那句“跪下”,碾得粉碎。
一道永世臣服的灵魂钢印,将他们死死钉在了耻辱柱上。从此,站立,将成为他们生生世世都无法企及的奢望。
这时,一缕裹挟着檀香的阴冷青风拂过。
楚轻言的身影鬼魅般显现,他摇着玉骨折扇,居高临下地扫过地上这堆蠕动的烂肉。
他脸上残余的惊骇,迅速被一抹夹杂着残忍的嘲弄所取代。
“就凭你们这几块废铁,也敢去拦一头刚挣脱枷锁的凶兽?”
楚轻言随手一挥扇骨。
“嗖嗖嗖!”
几十根幽绿色的毒针没入汪海潮等人的死穴。
这不是救治,而是药王谷最恶毒的“搜魂刺”。此针不致命,却能锁住他们溃散的神智,将痛觉放大百倍,让他们在绝对清醒中,品尝灵魂被灼烧的每一寸滋味。
“啊——!”
汪海潮发出野兽般的惨嚎,身体在地上剧烈弹动。
“嘘,留着点力气。”
楚轻言收拢折扇,轻轻拍了拍汪海潮扭曲的脸,声音玩味却又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回去,替我给问道山那帮老东西带句话。”
“这,不是下马威。这是刻在你们走狗灵魂上的布告栏。”
“别再派这种垃圾来送死了,那位爷……赶时间。”
话音未落,他身形化作青烟,瞬间消失。
只留下一地活在地狱里的“正道栋梁”。
……
九霄云外,罡风如刀。
楚轻言燃烧了一丝精血,才勉强追上前方那道撕裂天幕的黑金流光。
他落在陈渡身侧,落后半步,再不敢有丝毫并驾齐驱的念头。
在他眼中,身边的早已不是人,而是一尊随时会掀翻整个中域棋盘的活体神魔!
“陈兄!你刚才那一手,是真的把天给捅破了!”楚轻言顶着狂风吼道,“那是‘言出法随’!是修改现实的规则之力!问道山那帮老古董会发疯的!”
陈渡充耳不闻。
他脑子里只有胡媚苍白的脸,每一次心跳,都像一根烧红的毒刺扎得他灵魂剧痛。
他周身不受控制溢出的气息,让空间都泛起细微的黑色裂痕。
快一点!
自己必须再快一点!
见陈渡不语,楚轻言一咬牙,从怀中取出一卷血色绢布,猛地横在陈渡面前。
“摇光殿最高级别密报!”
绢布展开的瞬间,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扑面而来!
画中是一名白衣胜雪的男子,背负古剑,神情淡漠,仿佛天生立于云端,视众生为蝼蚁。
那剑意如针,直刺陈渡眉心!
“聒噪。”
陈渡拇指扣住刀镡。
“铮!”
一寸暗红刀芒透出,如血龙抬头,一口便将那孤高剑意嚼得粉碎!
楚轻言心脏狂跳,指着画卷,声音发紧:“李青玄!问道山主亲传,三百年中域第一剑道天才,人称‘小剑圣’!”
“天谴令出,他已接下法旨,诛杀你!”
陈渡的脚步终于顿了一瞬,他眼中的焦躁化为极度的不耐。
“他在哪?”
背后的无渡刀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低鸣。
楚轻言迅速指向地图上一处形似葫芦嘴的狭长地带。
“他算准了我们去药王谷的必经之路,带上了问道山杀器‘执法天剑’,在抄近道堵我们!”
“按我们现在的速度,三日后的正午,会在‘断魂谷’,与他迎面撞上!”
“陈兄,那地方是绝地,是死局!李青玄跟汪海潮那样的废物,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
三日?
陈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
胡媚的生机每时每刻都在流逝,别说三日,一个时辰他都嫌长!
三日,太久了!
“轰——!”
一股半金半黑的罡气从他体内炸开,将下方云海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
楚轻言被气浪掀飞出百丈,骇然地稳住身形。
“能绕过去吗?”陈渡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楚轻言绝望地摇头:“断魂谷是一线天,两边都是禁空绝地。绕路,至少多花十天,而且会经过另外两个圣地的地盘!”
绕路,更慢,更危险。
前有“小剑圣”布下杀局,后有天下正道追杀。
这是一个死局。
罡风中,陈渡忽然停下。
他转过头,那双左眼佛光怒目、右眼魔血翻腾的眼瞳,死死锁在楚轻言脸上。
楚轻言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快凝固了。
“你的意思是,”陈渡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让空间随之震颤,“蹚过那条死路,是现在去救人最快的办法?”
楚轻言喉咙发干,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唯一的路。”
“好。”
陈渡只说了一个字。
下一瞬,他悍然转身!
轰然一声巨响,他脚下的空气被踩出一圈实质化的音爆云!
黑金色的流光,以比刚才快了三倍的速度,再次撕裂苍穹!
既然没有捷径,那就把挡路的,劈成捷径!
“那就去断魂谷。”
陈渡的声音顺着狂风遥遥传来,带着一股让楚轻言都灵魂战栗的疯狂与嗜血。
“你最好现在就开始祈祷。”
楚轻言一愣,拼命追赶,脱口而出:“祈祷什么?我们能活下来?”
远方,陈渡的身影已化作一个贯穿天地的黑点,只留下一句狂妄到了极点,却又冰冷霸道的话,如黑色惊雷,炸响在九霄云外:
“祈祷那个狗屁小剑圣……”
“骨头能够硬一点,别死太快……”
“好让我这柄刀,痛痛快快地开一次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