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海潮的狂笑还在扭曲的空气中回荡。
九道通天彻地的水龙卷已然成型,它们发出撕裂神魂的咆哮,搅动着风云,朝着中心那道孤单的身影轰然绞杀!
这片由三十七位高手精血与真气构筑的“伪领域”,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一座高速运转的水之绞肉机。
汪海潮双目赤红,仿佛已经看见陈渡被碾成血肉齑粉,看见“天谴令”的首杀之功和无尽荣耀正向他招手!
然而,立于毁灭风暴中心的陈渡,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觉得聒噪。
体内那个初生的、混沌的“内循环宇宙”,因这份无谓的耽搁而躁动不安,像一头即将挣脱世界法则牢笼的洪荒巨兽,发出了不耐的低鸣。
他本想拔刀,一刀,换个清净。
但此刻,他连这点兴致都失了。
就在阵眼处癫狂的汪海潮心脏猛地一抽,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不祥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看见陈渡缓缓抬起了头。
不,那不是抬头。
那一瞬,汪海潮产生了一个荒诞至极的错觉——不是陈渡在仰望这片天地,而是这片被他掌控的水世界,连同其背后的天地法则,都在向那个人……俯首!
下一瞬,整个暴走的水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宇宙巨手强行按下了暂停!
陈渡的左眼,一轮宏大庄严的金色佛国缓缓展开,万佛诵经!
他的右眼,一片深邃死寂的魔渊悄然降临,神魔咆哮!
但这一次,佛国与魔渊并未直接冲击而出,而是作为两个奇点,将一股难以言喻的、超越此界认知的“规则”之力投射到了现实!
轰——!
三十七名惊涛门弟子脑中,不再是单纯的意志对抗。他们骇然发现,自己与天地间水行灵气的联系,被一股更上位的法则……强行切断了!
他们就像被从水中捞出的鱼,体内的真气成了无源之水,瞬间紊乱、沸腾、反噬!
一道,是万丈金佛的宏大梵唱,告诉他们:【此界,当有秩序】。
另一道,是滔天魔神的无声咆哮,宣告着:【而我,即是秩序】。
神魂,在“臣服”与“毁灭”的唯一选项中被强行碾过!
“呃……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根本无法发出,三十七人齐齐张大了嘴,眼耳口鼻之中,腥臭粘稠的黑血争先恐后地涌出!数百年苦修的稳固道心,在这道不讲道理的“天宪”面前,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轰然崩塌!
他们的眼神,瞬间从贪婪狂热,化为一片死寂的空洞。
就在他们心神被夺,沦为行尸走肉的瞬间。
陈渡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跪下。”
声音不大,却如宇宙初开的第一道律令,言出,法随!
轰——!!!!
一股超越了宗师、超越了此界所有典籍记载的恐怖意志,以陈渡为中心,轰然席卷!这不是真气,不是神念,而是他的“内循环宇宙”对外界现实的一次霸道宣告!
前一秒还在咆哮的九道通天水龙卷,当空凝固,随即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画作,无声无息地消解,化作漫天水汽,扑簌簌落下,温柔地滋润了干裂的大地。
汪海潮引以为傲的“惊涛骇浪阵”,胎死腹中。
“咔嚓……喀喀喀……”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呻吟声与金属扭曲声同时响起!
惊涛门门主汪海潮,这位大宗师巅峰的强者,只觉得两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并非砸在他的膝盖,而是直接烙印进了他的灵魂,命令他的肉体执行!
护体罡气如纸糊般瞬间粉碎!
他的身体彻底失控,失去了“站立”的资格,直挺挺地朝着陈渡的方向,重重砸了下去!
砰!!
双膝狠狠砸进坚硬的地面,将脚下荒野砸出两个深坑,蛛网般的恐怖裂痕疯狂蔓延!他身上的上品道袍,寸寸碎裂!
砰!砰!砰!砰!……
他身后,那三十六名精锐弟子,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无一例外,齐刷刷双膝砸地!
三十七声膝盖骨与大地碰撞的爆响,竟诡异地连成了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是对新君主的朝拜!
三十七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都面向陈渡,保持着最卑微、最屈辱的五体投地之姿!
“不……不!!”
汪海潮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起来!给本座站起来啊!!!”
他疯狂催动残存的真气,想要撑起身体,可那股意志却如贯穿天地的神罚之钉,死死地钉着他的灵魂,他的膝盖,他的一切尊严!在这片被篡改的规则里,“站立”,成了他们被永世剥夺的神通!
陈渡眼中的佛魔光影敛去,恢复如常。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水汽,迈开长腿,从这群跪倒在地、组成屈辱画卷的“正道栋梁”中间,缓步穿过。
靴底踩在泥土上的沙沙声,不大,却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反复抽在汪海潮等人已经粉碎的自尊心上。
千丈之外。
“啪嗒。”
楚轻言一直摇着的玉骨折扇,掉在了地上。
这位摇光殿的客卿,一双风流倜傥的桃花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满脸的玩味与从容,被一股极度的、几乎要撕裂他世界观的惊悚彻底取代。
这是什么手段?这是人能用出的手段?!
他脑中猛然炸开古籍禁断残卷上的一句话。
*天人开口,即为法旨,篡改现实,万物臣服……*
言出法随!
这他妈是传说中,真正踏入天人境,自身即为“行走天道”的老怪物才能触及的规则领域!
他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发冷。药王谷那帮自诩“平衡掌控者”的老东西,这次是真的踢到九天之外的陨石了!
眼看陈渡的身影越走越远,楚轻言一个激灵,慌忙捡起折扇,化作一缕青烟追了上去。
“陈、陈兄!”
楚轻言落在陈渡身侧,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如同雕塑般跪死在原地、满脸死灰的惊涛门众人,声音干涩地问:“不杀他们吗?这可是后患无穷!”
陈渡脚步不停,视线始终锁定着前方的地平线,心里全是胡媚那张苍白的脸。
他头也不回,声音里满是压抑的焦躁和冰冷。
“杀他们?”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还得浪费我抖掉刀上血渍的时间。”
他脚步猛地一顿,终于斜睨了楚轻言一眼,那眼神冷硬如万载玄冰。
“这帮妄图拿我性命换前程的碰瓷货,弄脏我的刀是小事。”
“耽误我一息救人的时间,把他们整个惊涛门连带祖坟一起挫骨扬灰,都赔不起!”
“别废话了,跟上!”
陈渡冷冷丢下一句,话锋陡然一转,杀机毕露。
“如果你的寻龙盘再找不到路,我不介意先拿你开刀,让你那位‘殿主’,还有问道山和那位‘天主’都好好看看,惹我的代价……他们,付不起!”
话音刚落,他身形陡然加速,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金流光,带着无尽的杀意与焦灼,直冲天际!
楚轻言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哪还敢有半分怠慢,立刻催动身法死死跟上。
他仰头,看了一眼苍穹之上那个依旧金光闪闪、散发着无尽威严的“谴”字,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心中狂喊:
天谴令?现在看来,到底是谁在‘谴’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