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菱形的不枯泉,只有指甲盖大小,却仿佛蕴含着一个世界的生命力。
陈渡将其收入特制的羊脂玉瓶中。
就在泉源离体的瞬间,深渊下那具枯坐千年的骸骨,在一声释然的轻叹中,化作一捧骨灰,随风而逝。
囚徒,终得解脱。
与此同时,整个药王谷地动山摇。
失去了核心能源,“生死颠倒大阵”的逻辑链条当场崩断。遮天蔽日的尸腐瘴气如退潮般缩回地底,那些异变的弟子们哀嚎一声,齐齐倒地,化作真正的死尸。
大阵,破了。
陈渡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洞外疾驰而去。
胡媚还在等他。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当他携着风雷冲出“生死界”洞口的刹那,一眼就看到了守在不远处的楚轻言。
以及,一把闪着幽蓝毒光的匕首,正死死抵在楚轻言的喉咙上。
劫持者形容枯槁,浑身浴血,正是被斩断一臂、侥幸逃脱的药王谷谷主——华天命!
此刻的华天命,哪还有半分天人强者的风范?
他右边袖管空荡,披头散发,仅剩的左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青筋虬结。那张老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满盘皆输的绝望,以及赌上一切的疯狂。
在他脚边,胡媚静静躺着,气息微弱。
“你……你居然没死!”
看到陈渡完好无损地走出,华天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浑身一颤,随即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他匕首用力,在楚轻言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别过来!再往前一步,我先宰了这个叛徒!”
楚轻言吓得脸都白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却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陈……陈哥……别管我……弄死这老狗!”
话音未落,华天命手上一紧,疼得他“嗷”一嗓子叫了出来。
“闭嘴!”华天命状若疯魔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楚轻言一脸,“陈渡!你毁了我的药王谷!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陈渡手中的玉瓶,呼吸都变得粗重。
“‘不枯泉’!我知道你拿到了!把它给我!只有它能让我断臂重生!快给我!”
“不然我立刻让他人头落地!”
陈渡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疯癫的华天命,又扫了一眼地上昏迷的胡媚,最后,视线落回了自己手中的玉瓶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翻了个白眼。
都什么年代了,还玩人质威胁这套?电视剧看多了吧。
还有楚轻言这货,戏也太足了点。
在华天命因紧张而布满血丝的注视下,陈渡做出了一个让他大脑宕机的动作。
没有讨价还价,没有言语威胁。
陈渡抬起手,像是丢一个吃剩的果核,动作随意地将那装着无价之宝的玉瓶,朝华天命脚下丢了过去。
玉瓶在空中划过一道轻飘飘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草地上。
“想要?”
陈渡双手插兜,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你吃了吗”。
“给你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华天命彻底懵了。
他预想过陈渡的暴怒、迟疑、谈判,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干脆利落的“施舍”。
但他来不及多想,身体的贪婪本能已压倒一切!
他下意识松开楚轻言,疯狗扑食般冲过去,一把将那玉瓶死死攥在手里!
瓶身传来的温润触感,以及那股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让他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狂喜中战栗!
赌对了!他赌对了!
这小子空有蛮力,却是个优柔寡断的蠢货!妇人之仁,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哈哈哈哈——!!”
华天命仰天狂笑,声音尖锐而扭曲:“陈渡,你再强又如何?还不是要向老夫低头!有了它,老夫就能卷土重来,届时必将你抽筋扒皮……呃!”
笑声,就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当空剪断。
因为他一眨眼。
视野里那个插着兜的年轻人,不见了。
不是快,不是残影。
是凭空蒸发,是毫无道理的消失!
一股让灵魂都冻结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华天命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感觉到,一只手。
一只冰冷、虚无,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手,轻描淡写地穿过了他的护体罡气,穿过了他的血肉和筋骨,没有造成任何伤口,却精准地探入了他的胸腔。
然后,五指微拢。
轻轻地,握住了那颗因狂喜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砰通……砰通……”
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传到那只手掌的指尖。
一个冰冷中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如同鬼魅,在他耳后幽幽响起。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
陈渡的脸庞,贴在他的耳侧,语气森然。
“东西,我给你了。”
五指,缓缓收紧。
“路,是你自己选的。”
“噗嗤!”
一声轻响。
那颗跳动的心脏,连同华天命所有的生机与狂喜,在他温热的胸腔内,被直接从根源上抹除,爆成了一团虚无!
华天命身体剧震,独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那扭曲的狂笑还凝固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风声。
紧接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怨毒至极的嘶吼,那声音不再属于他自己,而是变得古老而沙哑,仿佛来自另一个存在。
“你……以为你赢了……?这泉眼……是‘主人’的诱饵……你拿了它……就等于……接下了……他的……‘请柬’……哈哈……咳……”
随着最后一口气吐出,华天命的身躯软软倒下,彻底没了声息。
陈渡缓缓直起身,看着华天命的尸体,眉头微微皱起。
主人?请柬?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又看了看远处的天空。
麻烦,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