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天命脸上的狂喜,还未完全褪去,便彻底凝固了。
他手中的玉瓶,脱手滑落。
陈渡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稳稳地接住了那个下坠的玉瓶,然后任由华天命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噗通”一声,软软地倒在地上,溅起一小撮尘土。
从头到尾,他甚至没有多看那尸体一眼。
旁边的楚轻言,在匕首离开自己脖子的瞬间,便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脖子上的那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华天命毫无生息的尸体,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神情淡漠的陈渡,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让他牙齿都在打颤。
杀伐果断,智计百出,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这已经不是大腿了,这是支撑天地的神柱!
楚轻言在心中狂吼,自己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背叛药王谷,搭上了这条通天彻地的巨轮!
陈渡没有理会内心戏丰富的楚轻言,他径直走到了躺在地上的胡媚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他脸上那股面对敌人时的冷酷与漠然,在看到胡媚那张苍白如纸的脸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与温柔。
他打开玉瓶的瓶塞。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清香瞬间扩散开来,仿佛是万物初生时的第一缕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甘甜。
那滴菱形的“不枯泉”,缓缓地从瓶口漂浮而出。
在它出现的一瞬间,奇迹发生了。
周围那些被“生死颠倒大阵”摧残得一片死寂的土地上,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钻出了一点点新绿的嫩芽,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此地的死亡时钟强行倒转!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生命气息,弥漫开来。
陈渡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牵引着那滴“不枯泉”,将它轻轻地送到了胡媚那干裂的嘴唇边。
液体触碰到嘴唇的瞬间,便化作一道柔和的绿光,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她的体内。
下一秒,胡媚紧闭双眼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化作生命洪流,在她体内轰然引爆,霸道地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奇经八脉!
那盘踞在她体内,已经深入骨髓的“九幽蚀魂蛛”奇毒,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股生命洪流瞬间蒸发、净化,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之前为了压制毒性而残留的霸道刀气,也被这股温和的能量彻底抚平。
干枯的经脉重新充盈,脆弱的神魂被修补完整,风中残烛般的生机之火,被浇上了一整桶的火油,轰然间燃烧得比全盛时期还要旺盛数倍!
这已经不是疗伤,而是脱胎换骨,是从生命本源层面上的重塑与升华!
胡媚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映入她眼帘的,是陈渡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上还沾着一丝灰尘,但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却有着她从未见过的,一种如释重负般的紧张。
“陈……渡……?”
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却无比清晰。
听到这个声音,陈渡一直紧绷着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那块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也轰然落地。
他一直稳如磐石的手,在这一刻,指尖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话,也没有豪言壮语,他只是伸出手,轻轻帮她擦去脸颊上的一丝灰尘,用最平常的语气,声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沙哑。
“醒了?”
胡媚感受着脸颊上那温柔的触感,看着他眼中的血丝,心中一暖,轻轻点头。
“嗯。”
“那就好。”
陈渡扶着她慢慢坐起来,顺手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肩上,低声道:“睡了这么久,也该起来看日出了。”
远处的楚轻言呆呆看着这一幕,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斩剑圣,屠群雄,破战船,灭宗门……最终,逆转生死,将一个必死之人,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像在做梦。
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山峦之后缓缓升起,万丈金光刺破云层,倾泻在这片满目疮痍,却又在“不枯泉”的余波下焕发出点点新生的废墟之上。
胡媚靠在陈渡的肩膀上,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然而,陈渡却缓缓抬起头,望向了遥远的中域方向。
刚刚还满是柔情的脸上,一缕冰冷刺骨的杀意,悄然浮现。
药王谷是棋子,华天命是弃子。
他心里很清楚。
那只躲在幕后,随意摆弄棋子的手……也该被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