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三人在药王谷一处还算完整的庭院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胡媚的身体虽被“不枯泉”强行拉了回来,但亏空太久,依旧虚弱。
陈渡大马金刀地坐在她身旁的石阶上,手指搭在她雪白的手腕处,确认那曾细若游丝的脉搏,此刻正稳步回升,他那张一直紧绷的脸,才稍稍缓和。
楚轻言在一旁的破石凳上坐立难安,他觉得自己作为“气氛组组长”,必须刷足存在感。
他眼珠一转,凑到胡媚身边,压低嗓门,用一种近乎狂热的语气,开始复盘。
“胡媚姑娘,你是不知道啊!你刚昏过去,我们就撞上了那个‘小剑圣’李青玄!”
楚轻言一拍大腿,唾沫横飞。
“那家伙出场牛气冲天,结果呢?陈哥反手一刀,‘咻’的一声,那小子脑袋就飞了!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还有!断魂谷外,三百多个中域高手摆了个狗屁大阵堵门!我以为死定了。你猜怎么着?陈哥连刀都懒得拔,就那么走过去,硬生生把他们全撞成了肉泥!”
“再后来,问道山三艘跟山一样的战船压下来,万箭齐发!陈哥跳上去,一脚一艘,三脚,全给踩断了!”
楚轻言说得手舞足蹈,满脸通红,那骄傲的模样,仿佛动手的是他自己。
胡媚静静地听着,那双美目半秒都没离开过身旁的男人。
斩剑圣,屠群雄,脚踩战船,一人灭宗……
这些神话般的事迹,他就为了自己,做到了。
她心中除了庆幸和甜蜜,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痛。这世上哪有什么轻描淡写,她能想象,在她昏迷时,这个男人究竟是在怎样滔天的围剿中,一路踩着尸山血海杀过来的。
陈渡察觉到她的情绪,终于收回了手指。他瞥了一眼还在那眉飞色舞的楚轻言。
“别听他瞎吹,水分太大。”
陈渡站起身,拍了拍灰尘,用平淡的语气说:“他话太多,我嫌吵,就顺手把挡道的清了。”
楚轻言的表情瞬间僵住,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讪讪地闭上了嘴。
胡媚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一抹红晕。
她不顾楚轻言还在,轻轻将头靠在陈渡的肩膀上,声音轻柔却郑重:“陈渡,谢谢你。”
“谢什么,我罩着的人,谁动谁死全家,很合理。”陈渡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周身的杀气却悄然融化,“歇着吧。”
短暂的温情过后,还是楚轻言最快进入状态。
他搓着手,两眼放光地凑过来:“陈哥,这药王谷的宝库……华天命死得仓促,肯定还埋在地下呢!咱们本着‘贼不走空’……啊不,‘战利品回收’的原则,是不是该去进个货?”
陈渡眉梢一挑。
对这个提议,他举双手赞成。
三人一拍即合。在楚轻言这个内鬼的带领下,他们很快来到地底最深处的宗门宝库前。
大阵已破,所谓的防御禁制脆如纸糊。
陈渡甚至没拔刀,随手一挥,太极真罡化作狂澜,“轰隆”一声,重逾万斤的断龙石门便被暴力掀飞。
“咳咳……卧槽……”
烟尘散去,楚轻言倒吸一口凉气,两眼被满室的宝光刺得直冒泪花。
发财了!
这庞大如广场的宝库内,药香和灵气浓郁得结成了雾。玉架上码放着数千玉盒丹瓶,外界抢破头的“九转还魂丹”,在这里像糖豆一样用罐子装。
“亲娘哎……陈哥,咱们这是把天王老子的裤衩都给爆出来了啊!”楚轻言激动得发抖,伸手就要去抱那些玉瓶。
陈渡却显得异常平静,他扫过这些天材地宝。
“全部装走,一根草都别剩下。装不下的,烧了。”
他随意吩咐一句,便径直走向宝库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暗金色暗格。他察觉到,那里有一种隐晦的封印之力。
并指如刀,凌厉的刀意在指尖一吐,直接切碎了锁芯。
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丹药秘籍,只有一箱箱整理得井井有条的卷宗,和一叠打着灵力烙印的密信。
这些,是药王谷与外界各大势力勾结的绝密档案。
陈渡拿起最上面的那叠密信,只翻了两眼,他平静的脸上,瞬间凝结出如有实质的冰寒。
信件的来往双方,一方是华天命,另一方的印鉴,赫然是——【问道山】!
内容没有任何遮掩,赤裸裸地还原了这场杀局的真相。
胡媚体内的奇毒,根本不是药王谷的手笔,而是由问道山的一位太上长老亲自提供!
这是一张从头到尾针对他的天罗地网!
从假情报,到小剑圣的截杀,再到药王谷的绝毒死局,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信中,问道山长老的字里行间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此子魔性深重,若李青玄失败,便由华谷主以那狐妖性命为饵。我要让他亲眼看着所爱之人身死道消,道心崩塌,沦为废人。届时,便是你药王谷替天行道之时。事成之后,我问道山保你药王谷统领南域……”*
好一个替天行道!
好一个问道山!
从头到尾,药王谷不过是他们手里一把用完就扔的夜壶。
“呵。”
陈渡手指微微发力,特殊材质制成的密信瞬间化作齑粉。
天才被削了脑袋,战船被拆成废铁,养的狗也被连锅端了……真是锲而不舍。
只是光有阴人的坏心,却没有承受掀桌子的实力,那叫找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啪——!”
一声脆响,正在疯狂扫货的楚轻言浑身一哆嗦。
他僵硬地低下头,只见腰间那块代表极高权限、用于接收紧急讯息的“摇光殿玉符”,毫无征兆地炸成一摊闪烁着血光的粉末!
楚轻言的脸色,在看清血光中残留信息的瞬间,唰地惨白如纸。
他捧着那堆粉末,缓缓抬头,用一种带着极致惊恐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道:
“陈……陈哥……天塌了!出……出大事了!”
“问道山……他们以正道领袖的名义,向全天下所有宗门、世家,颁布了万年未见的最高等级——‘圣人法旨’!”
楚轻言的每个字都在发抖。
“法旨里,你……你被定义为了万恶不赦的‘逆天邪魔’!指控你屠戮剑圣、血洗药王谷!他们号召天下九州,对你展开不死不休的追杀!”
“据说……连那个闭死关三百年的问道山‘山主’,那个活着的传说……都为了你,亲自出关了!”
楚轻言绝望地瘫倒在地。
然而,在这足以让任何天人境大能肝胆俱裂的消息面前,陈渡却出奇的安静。
没有震惊,没有惶恐。
几秒后,一声轻笑从他嗓子里溢出,接着,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宝库中激荡回响。
“呵呵……哈哈哈……”
陈渡缓缓抬头,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无渡刀”的刀柄上。他那双佛魔同显的眼眸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狂放战意。
他像隔着千万里,直视着那位高高在上的问道山主。
“给我扣帽子?行啊。”
“既然这天下正道,都说我是逆天邪魔……”
“锵”的一声,长刀出鞘半寸,阴阳二气轰然爆发,震碎了脚下地砖!
“那老子要是不把这正道的天给掀了,岂不是显得我很不敬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