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上,本来没有点灯,甚至连灯油都没有放的长明灯,忽然自动燃起了一簇蓝色的火焰。
殷晚棠依旧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手中的幡在无风自动。
呼吸已经完全消失,在场之人都知道,殷晚棠此时就是一副空壳子。
长明灯,也叫魂灯。
魂不灭,则灯不灭。
通常在葬礼时,会在棺材下方点着一盏,本意是祝福亡人。
然而此时,小舞看着这盏灯表情难辨。
谁要是在这个时候吹灭殷晚棠的长明灯,殷晚棠在底下定然迷路,再也找不回来。
“你回去吧,这十二个时辰我们会轮流来这里守着,一定不会让她的身体和长明灯出事情。”
罗薇无奈道。
小舞摇摇头:“那哪成,她把身体和长明灯交给我,是信任我,我肯定要寸步不离守在这里。”
罗薇无语了一阵子,道:“我寻思人家也没特意交给你哈,那不是交给我们大家的么?”
“你说话不中听,你别说了。”
小舞横了罗薇一眼。
果然,从小就不喜欢姐姐是有原因的。
罗薇翻翻白眼:“那你在这里守好别松懈,我先回寨子里,一大堆事情等着处理。”
主要是族人们的集体葬礼还在准备。
殷晚棠此时已经穿过一条怪石嶙峋的小路,手里的长明灯火焰跳跃着,招魂幡无风自动,像是随风带来了亡魂的哭声。
同时也带去未亡人的呼唤。
她站在原地感受了一阵,没有乱走。
这里,不是人间。
黑色开裂的大地里,不知何时探出一颗颗脑袋,惊奇地打量着殷晚棠。
这里是弃魂岗。
阴司被发配的鬼魂都会被丢到这里,这里终日都是这样雾蒙蒙的,仿佛褪色的老照片,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荒芜。
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等同于坐牢。
时间到了,就可以去排队投胎。
它们感觉到了殷晚棠的不一样。
她不是普通的灵魂,而是隐约带着一种,生魂的气息。
生魂......
那颗颗脑袋不自觉地流着口水,窟窿一样的眼睛突然变得猩红,闪烁着贪婪和怨毒。
殷晚棠感觉自己一瞬间就被无数双眼睛盯住,黏腻腻的。
举目四望,被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看得头皮发麻。
李道阳。
狗日的,你应一声啊。
“再不答应你义母要被这群瓜皮撕碎吃了啊。”
她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灵魂状态。
人类攻击鬼怪的一切手段在此刻都不作数。
并且她现在还是最低等的,任人拿捏的那种小菜鸡。
这些迎面而来的阴冷气息,随便哪个都能把她撕咯。
她捧着长明灯,不要命似地奔跑起来。
身后阴魂不散,百鬼爬行。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一个个阴魂贴地蛆爬,四肢扭曲,像变异的爬行动物。
两条小腿儿捣得飞快。
正被铁链绑着骂骂咧咧的李道阳,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这声音,那个野丫头?还是道爷我这几天没休息好听劈叉了?”
他想掏耳朵,反应过来自己手被绑着。
算了,可能是自己听错了。
“李道阳,你大爷的你蹲在哪里呢?吱一声啊。”
那声音又响起了。
李道阳来了精神。
这次他很确定这就是殷晚棠的声音,她真的来了这里。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有些变了。
殷晚棠难道也......
想了想,李道阳谨慎开口:“吱~~”
正在奔跑的殷晚棠听到了随着招魂幡传来的声音。
“???”
这对吗?
“你吱个麻辣香蕉,说你现在在哪。”
李道阳瞪大了眼睛。
“你真在这里啊?你也死了啊?”
“嘤嘤嘤。”
他也不知道对着哪个方向说话,便对着四面八方都嚎了一声。
外头守着的勾魂使听到李道阳鬼哭狼嚎,对视一眼。
“可算是疯了,我也快了。”
正在奔跑的殷晚棠,听到李道阳的哭嚎,额头突突突的跳。
分明感觉不到痛,但她就是觉得自己脑袋都气炸了。
“李道阳,我现在在救你的路上,你别废话,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李道阳松了口气。
还好殷晚棠没死。
然后他坚定地给了殷晚棠答案:“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殷晚棠:“......哈哈哈”
她笑了。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然后殷晚棠就看到了招魂幡在迎风飘扬。
会不会是罗薇没说清楚,是招魂幡往哪边飞她就往哪边追?
那就没错了,从听到李道阳的声音开始,招魂幡就一直往一个方向飘,关键是这里面没风。
她跑这么久头发丝都没有乱动一下,一点阻力都没有。
随后殷晚棠看到那来时的方向又陷入了沉默。
她图啥呢?
跑了半天还得跑回去。
而后面已经被那些密密麻麻的阴魂堵满了。
苍天,她该咋跑回去。
李道阳,一定是克她。
这都快给她克得魂飞魄散了。
李道阳还小心翼翼地继续说道:“要不你四处找找,一定能找到道爷我的。”
“我真是后悔认识你啊,你克我。”
李道阳:“是你克我,不然我哪会被关在这里?”
“你大爷。”
“你大爷!!!”
殷晚棠一边和李道阳对骂,一边往侧边跑。
不管怎样先跟着招魂幡跑准没错。
但那些东西还是越来越近,尖厉的爪子已经碰到了殷晚棠的衣角。
她闻到了那股黏腻腥臭的味道。
“撕拉!”
衣服被撕烂了一块。
连带着灵魂都被撕掉了一块。
殷晚棠脸色一白,与此同时袭来的是难以抑制的虚弱感。
痛是其次。
自灵魂深处传来的虚弱感才更让人绝望。
殷晚棠脚下一顿,差点摔在地上。
她咬牙坚持奔跑,可很快,又有爪子伸过来了......
这特么,完了啊。
就在殷晚棠决定拼命时,两侧包围而来的阴物忽然间停下了动作。
它们像是受到某种更强悍的力量压制,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直勾勾注视着殷晚棠。
裂开的嘴角还在往下流着绿色的腥臭液体。
它们往两边慢慢挪开。
远处,一双更红、更加淡漠的眼睛正在远远注视这里。
然后下一秒,它来到了很近的地方。
近到殷晚棠看清了它那已经,面目全非的脸,依旧完全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