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想得很清楚。
如果她不是她了，那么宁愿让小舞一刀捅死，也不能被未知的东西顶着她的皮囊存在于世上。
她只能是她。
小舞看着殷晚棠，没有接殷晚棠的剪刀。
“用不着，你就是你，就算真的有奇怪的东西，也抢不过你。”
欺软怕硬，人鬼通用。
殷晚棠这种狠起来不管不顾的，啥东西都抢不过她。
两人相视一笑。
这倒也是。
殷晚棠觉得，真到了那时候，都用不着小舞动手，她自己就能给自己一刀。
两人再次动身前往大殿。
转角后就是不周山的大殿。
这里原本是个道观。
不过早就断了香火，空有个建筑而已。
殷晚棠从小在这里长大，都没有几个人上山过。
最熟悉的就是金婆婆。
平时就师徒三人，和一个山下的老农偶尔会送些蔬菜肉食上来。
这么多年来，倒也清静。
这么冷清的道观，卫生平时也是他们师兄妹三人一起打理。
一路走来，路上全是落叶灰尘。
肉眼可见的败落。
走到破旧的大殿门口，大殿的红色大门是关上了，上面有一层蜘蛛网。
殷晚棠犹豫了一瞬，上前推开。
随着吱呀一声，大门被缓缓推开，像是老人的呻吟，沙哑而绝望。
殿内一片漆黑，大门的推开，晨光从缝隙慢慢照了进去。
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随之就是臭味。
渗进大殿的光形成一个尖锐的斜角，周遭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而正是这束光线，让殷晚棠看到了正中间吊着的一具尸体。
在晨光里慢慢地随风摇晃，周围的黑暗，与极致的白，让这具尸体的脸，清晰地印入了殷晚棠的目光之中。
她瞳孔先是一缩，随后是疑惑。
接着殷晚棠彻底推开了门。
那尸体，是叶孤舟。
怎么可能？
根据先前的线索，叶孤舟杀了二师兄，可现在，她看到了叶孤舟的尸体。
就吊在神像的前方，在神像半阖的眸子里晃荡。
悲悯中带着一丝阴森。
“这具尸体是谁？”小舞开口询问道。
“叶孤舟，我大师兄。”殷晚棠抿了抿唇。
小舞也愣住。
殷晚棠却已经抬脚进去了，小舞赶紧跟上，刚跨进去，大门轰的一下就关上了。
房间里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殷......”
小舞刚喊出一个字，就赶紧捂住了嘴巴。
不能喊。
这里邪门得紧。
她深吸一口气，戴上面具，至少如此不会迷路。
现在的小舞根本不敢确定，她是否还在大殿里。
刚走了几步，身后便有脚步声，小舞抬脚欲踢，被一把抓住了手臂。
“是我。”
殷晚棠低低的声音传来。
小舞松了口气，在身上摸了摸，手机不在，包里有一盒火柴。
她抽出一根点燃，火光下照着殷晚棠有些白的脸。
“怎么回事？”
“跟我走。”殷晚棠抓着她的手臂。
小舞头顶一痛，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顶。
却摸到了一双冷冰冰的脚。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一看，头顶吊着的尸体，正面目狰狞地垂着头，舌头被完全勒了出来，滴着恶心液体，双眼眼球吐出，布满血丝，直勾勾地看着她。
尸体猛的往下一沉，直直坠落。
正好这时，手中的火柴也烧完了。
黑暗袭来。
小舞下意识地惨叫了一声。
黑暗中有一只手将她抓着跑到了角落里。
小舞不停喘着气，脑袋还是木的，不停回放着那张吊在空中的脸，和黑暗袭来的一瞬间，融为了一体。
“别怕。”
殷晚棠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小舞再次点燃了一根火柴，照亮了殷晚棠的脸，殷晚棠的脸还是很白，看着她微微笑了笑。
小舞下意识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这次头顶没有尸体，只看到一尊巨大的神像。
一滴鲜红的血泪，从神像眼中流出。
“走。”殷晚棠拉着小舞走向更深的黑暗。
手中的火柴若隐若现，小舞看向了正在往前走的殷晚棠后脑勺。
鬼使神差地往下看去。
看到的是殷晚棠的脚尖。
她在倒退着走！
火柴又灭了。
小舞死死咬着唇，她也算经历过大风大浪，终于没有叫出声。
黑暗里抓着她的那只手又冷又用力。
小舞不动声色，在自己挎包里摸了摸。
包里有一根出发时罗薇给她的大铁钉。
那是钉王世安棺材的钉子。
她握着手里的钉子，对着黑暗里狠狠刺去。
“啊啊！！”
黑暗里，惨叫传来。
小舞手臂一松，连忙擦燃了火柴。
光一亮起，殷晚棠闪身过来，小舞下意识抬起钉子又要刺。
“是我。”殷晚棠握住钉子，皱眉道，“这里不对劲，找不到门了。”
她们好像被困在了一个黑暗的空间里。
小舞微微眯起眼睛，“你刚才遇到了什么？”
“叶孤舟的尸体刚才攻击了我。”
殷晚棠道，“我们现在要找到路，离开这里。”
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像是房屋的转角处。
小舞刚要说话，肩膀被拍了一下。
“小舞，顺着转角走，就能找到门。”
小舞听着后方殷晚棠的声音，又看着前面站着的殷晚棠，头皮忍不住发麻。
前后夹击。
谁是真的殷晚棠？
前面的殷晚棠歪了歪头，看着小舞的身后，表情微微一变。
“别回头，你身后有东西。”
拍着肩膀的手微微用力，殷晚棠的声音越发坚定沉稳：“小舞，走，顺着墙角走。”
小舞舌尖发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假的一定有破绽，她先低头看了看前面殷晚棠的鞋尖，正常，朝前的。
小舞抬起手，摸了摸肩膀上那只手掌。
温热的，是人。
她分不清了。
顿了顿，小舞突然道：“我有点想我姐姐了。”
前面的殷晚棠道：“出去后就给她打电话报个平安吧。”
后面的人说道：“你不说你才是姐姐吗？”
小舞目光闪了闪，举起钉子刺向了前面那人的心脏。
殷晚棠心脏处被狠狠刺了进去，鲜血流了一地。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看着小舞：“你......你为什么这么做？”
“别装了。”黑暗里，小舞手里的钉子再次刺了过去。
可这次，刺到的是空气。
手腕被拽了拽。
小舞刚想说话，黑暗里传来殷晚棠的声音：“别说话，往前走。”
小舞沉默着顺着墙根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久，到了转角处。
她下意识地伸手往前，摸到了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