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手掌一僵,手心触摸着那块冰得刺骨的肌肤。
她很确定,这屋内就她和殷晚棠两个活人,先前已经遇到了两次假的殷晚棠,这里肯定是有其他东西的。
小舞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前面的人动了。
啪嗒,啪嗒。
沉重而又缓慢的脚步响起,渐渐远去。
它走了。
小舞吐了口气,缩在墙角没有动。
她决定在这等殷晚棠来找她。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两个人都乱逛容易成无头苍蝇。
殷晚棠这边,也静静站在角落。
先前她一进来,这里就黑了。
也先后碰到了两次小舞的求救,不过殷晚棠都没有相信。
最后一次,是叶孤舟的尸体。
直直的从天花板撞下来。
她就地一滚,滚到了神像下方。
神像,她看了十几年,第一次看到神像流了血泪。
神像流泪是为不祥,加上一进门看到的叶孤舟的尸体,这是一个诅咒局。
以吊死之怨,污染神像之清。
生的消失,神的悲悯,怨之勃发,在黑暗中交织成了一股复杂的气,
这股气在大殿之中盘旋,最终将这里变成了一片复杂的区域。
至于如何破局......
殷晚棠猜测是找到那扇门。
等于说她和小舞被困在了这里。
叶孤舟的尸体或许是关键,然而现在叶孤舟的尸体也不见了。
做这一切的又是谁,有何目的,殷晚棠一时间无法确定。
她靠着墙,忽然间觉得墙在动。
它在慢慢地变软。
殷晚棠往后摸了一把,冰的,可她的手,陷了进去。
脸上有一双手在乱摸,殷晚棠刚要抬手,发现两只手都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柔软里。
那双手的手指顺着下巴,一点点摸上了殷晚棠的眼睛,长长的指甲一点点伸进她的眼皮里。
纵使殷晚棠闭上了眼睛,它也不受阻碍,轻而易举从眼尾拉起她的眼皮,时不时戳到她的眼球。
殷晚棠眼睛很快就红了。
那种眼球随时会被戳破的感觉,让她呼吸沉重起来。
可她沉重的呼吸背后,还有一道呼吸。
“睁开,睁开眼睛。”
又是那道声音。
殷晚棠听过一次,从手机里,像是来自遥远的地狱里,分不清男女老少,只觉得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
视线里,是红色的。
像是老旧的电视机画面,又给糊上了一层红色的纱帐,朦朦胧胧,声音滋滋啦啦。
画面像是来自于遥远的时空。
一个妇人在生产。
她身上的条纹病号服被血染红,又被红色的滤镜覆盖,成了一种更为刺眼,令人不安的红。
妇人满头大汗,头发被打湿后粘在一起,只能咬着牙发出嘶吼。
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围着她。
一名站在妇人分开的腿前方。
“头出来了,快了......”
随着妇人的尖叫,那名医生抱出一个血红的孩子,剪断了脐带。
“女孩......”医生顿了一瞬,随即手一抖,差点将孩子丢在地上:“啊......”
殷晚棠看到了。
那孩子,没有眼睛。
准确的说,那孩子的眼睛是一条缝,缝隙里没有眼球,只有一片猩红。
妇人的肚子里还有一个。
异常瘦小,是个男孩。
女孩抱出去后,被当成怪物。
她被扔在了凌晨三点的荒郊野外。
画面陡然一黑。
殷晚棠什么也看不见,她闭了闭眼睛,不是看不见,而是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模糊的轮廓显然是一张人脸。
“他们是你的家人。”
“哈哈哈哈哈。”
然后就是凄厉的笑声。
那双手在往两边用力,似乎要将她的眼皮一点点撕开。
鲜血涌了出来。
殷晚棠抛开方才那一瞬间的失神,双手依旧在某种诡异的柔软之中伸不出来,她脚踩罡步,一脚踢在前方这团黑暗之上。
黑暗随之散去。
终于有模糊的光线,让她看得清大殿之中的陈设。
小舞缩在前方的墙角。
对角,林彦躺在那里。
林彦何时来了这里?
她记得她把林彦安置在了师父的房间之中。
叶孤舟的尸体依旧挂在大殿里,没有风,只有红绳依着惯性在动,尸体便也跟着微微的晃。
面朝殷晚棠时,那张脸上甚至带着某种奇特的笑容。
只是为了让她看那段画面吗?
看她的出生,看她被丢掉。
有什么意义?
殷晚棠身后的墙依旧在动。
不对。
这不是墙,这是出去的门。
她猛地转身,瞳孔骤然一缩。
确实是门,却也是一座肉山堆成的门。
这座山,是由无数的尸体,融合,交叠在了一起形成的。
它们的四肢融合,颠倒,密密麻麻,像一堆缠在一起的长了四肢的蚯蚓,有的四肢都没有的,从另外一具尸体的胸腔钻出了脑袋。
有的两颗脑袋挨在一起,各自融化了一半,形成了一张长着两副五官的脸,有的像蛇一样扭曲交缠成长长的一条,缠住了其他尸体的脑袋。
密密麻麻的融成一堆,堵住了出去的大门,形成了一扇新的门。
它们的头在动,眼睛睁开了一条缝,依稀看到了一对对浑浊的眼球。
像是在哭泣,又像是在嘲笑。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他们的声音。
听不明白说的什么,却又真实存在。
殷晚棠头皮差点炸了。
脚步声响起。
发现是小舞后,殷晚棠僵硬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小舞捂着嘴,看着眼前的东西,手一松,差点吐出来。
“这是什么?”
“是我曾经杀过的人。”
殷晚棠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是的,她在里面看到了许多有印象的脸。
从最早的,张小花的父母,到方文山和他的徒弟,再到金道长,到南洋降头师姐妹......
他们都在这里,纠缠成了一团,稳稳堵住门。
她明白先前自己靠着的墙为什么是软的,因为靠着的是这座肉山。
小舞身子微微一颤。
难以置信,殷晚棠竟然杀了这么多人。
“第一次杀人时,我也是慌的。”
“后来......连负罪感都消失了。”
殷晚棠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
现在,这堆肉山的出现,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殷晚棠抬起自己的手,那双手白嫩,纤长,像一根根打磨光滑的玉石。
她闭上眼,想到了流泪的神像,想到了微笑的叶孤舟尸体。
睁开眼,又是一堆扭曲的肉山。
好像在说,她是地狱。
她的手,沾满了血。
她的灵魂,应该和这堆肉山一起永堕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