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晚棠甚至在想。
是不是自己抢了林昭的命,林昭才会如此惨?
但转念一想,不是的。
不是她抢了林昭的东西,而是林昭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才会如此痛苦。
殷晚棠表情复杂。
她缺失的部分命格她是一定要拿走的。
可是这样一来,林昭......
林昭忽然抓住了殷晚棠的手:“拿......拿走它......”
这种痛不欲生的活着,不如死了。
殷晚棠心中再次泛起涟漪。
这是她的弟弟。
她犹豫了。
殷晚棠伸手,轻轻摸了摸林昭骨骼凸起的脸:“我想想别的办法。”
她要补全自己的命格。
却不想以林昭的性命为代价。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吧?
林昭眼底发红,摇头,在床上挣扎着。
挣扎的同时打碎了桌上的杯子。
林昭的声音令人心悸:“拿走!!!”
“啪!”
玻璃碎裂,门顿时被推开,林怀正和周婉茵扑了进来。
“昭昭,昭昭你没事吧?”
周婉茵一把抱住林昭。
林怀正推开殷晚棠,怒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殷晚棠摊手。
她啥也没做啊。
她很像个坏人吗?
林昭摇头,目光一直看着殷晚棠,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悲哀。
从小,他就在做一个梦。
梦里他不是他。
而是另外一个人。
后来他知道他有一个双生姐姐,但是那个姐姐被丢掉了。
爸爸说那个姐姐是个怪物,不丢掉,会吸走他的命。
可梦告诉他。
不是姐姐要吸走他的命。
是他偷了姐姐的命。
他本该在娘胎里就死掉。
是双生姐姐分了她三分之一的命格,他才能成功降生。
可他抢了姐姐的命不说,还抢了父母的爱,姐姐被丢掉了。
他活着,却像丧尸一样。
见不得光,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进食,身体发育几乎停滞,无法站立,无法坐起来。
从有记忆开始,他身上就经常插满各种管子,见惯各种各样的白大褂,也见了很多各地请来的阴阳先生。
他们说他这不是病。
是命!
是残缺的命。
想活下去,就要补全残缺的命,他就能像正常人那样了。
他当然是期待的。
那天,父母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浑身笼罩在黑暗里。
他们告诉爸妈,只要找到那个丢掉的女儿,将她的命换给他,他就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父母得了信息,开始发疯一样寻找曾经丢掉的女儿。
他们想用那个被抛弃的姐姐,再利用一次,让他像正常人一样活下来。
偷听到这个消息,林昭盯了天花板三天三夜。
他当然是渴望正常活下去的。
可代价是姐姐的命。
林昭突然不想活了,他本就是靠着营养液吊着性命,这些天他拒绝打营养液,一心求死。
他说话不太清楚,只能艰难地几个字几个字吐。
他说他不活,母亲就哭,父亲就沉默。
他们说一定会让他好好活着。
今天,他们把姐姐带回来了。
看到那张和自己一样,却鲜活的脸,灵魂深处可怕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想,吞噬殷晚棠的灵魂。
他知道,她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甚至不用说话,不用交流,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
没有任何的疏离和多余的废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她坐在床边,目光开始变得复杂,她在心疼。
她轻轻摸着他的脸,说还会有办法的。
明明是自己抢了她的东西,她怎么能这么温柔,怎么能这么毫不在意?
林昭红透的眼睛里,涌出几滴泪水。
他们是双生子。
他们是最不该伤害彼此的人。
“昭昭,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啊。”
“阿......阿姐。”
林昭一直看着殷晚棠,眼神带着恳求。
殷晚棠没有看林昭的眼睛。
她似乎懂了。
林怀正和周婉茵一心要林昭活,只是林昭和他们并不是一条心。
林昭求死之心明显。
“棠棠,昭昭叫你,你能,回答他一声吗?”周婉茵看向殷晚棠,小心翼翼。
殷晚棠叹了口气。
“嗯。”她应了一声。
林昭便笑了。
“你阿姐答应了,昭昭,打营养液好不好?要好起来知道吗?”林怀正红着眼睛问道。
林昭看着殷晚棠。
殷晚棠无奈:“打吧。”
林昭点头。
林怀正和周婉茵对视一眼,交换着别人看不懂的光芒。
然后林怀正眼神复杂地看了殷晚棠一眼,叹了口气。
“谢谢。”
殷晚棠没表态。
她看着林昭的身上挂着营养袋,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林昭睡着了。
周婉茵带着殷晚棠到了另外一间房间。
眼睛还是红的。
“棠棠,这是你的房间。”
房间是粉红色的,装扮很好看,是用了心的。
“你也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吧。”
周婉茵心力交瘁,不想多说。
可走到门边,她又停下来,转头看着殷晚棠。
“棠棠......”
“嗯?”
“如果,如果......”
“如果什么?”殷晚棠歪了歪头。
周婉茵张了张嘴,看着殷晚棠和林昭相似的眉眼。
她摇了摇头:“如果你们都健健康康的就好了。”
她快步走出房间,捂着嘴巴。
殷晚棠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关上了门。
粉色的蕾丝床单,带着好闻的栀子花香。
殷晚棠躺在床上,闻着香气思考。
现在确定了,残缺的命格在林昭身上。
林昭一心求死,愿意还给她。
可她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林昭去死。
有没有两全的法子,林昭能活,她也能补全命格?
殷晚棠脑海里时不时闪过林昭那双眼睛。
脑海里一片混乱,半睡半醒之间,门好像被人打开了。
殷晚棠心中一动,按捺住小花和蔓蔓。
这俩小家伙在门开的时候就想冲出去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
但几百年的道行还是让她就算是闭上眼睛也对周遭情况了如指掌。
有人进来了。
脚步声来自两个人。
闻到了熟悉的香味,殷晚棠知道这是周婉茵。
“睡过去了?”
林怀正的声音响起。
周婉茵道:“嗯,是那位给的幽冥香,她醒不过来。”
“把她抱去地下室,昭昭那边准备好了吗?”
林怀正来到了床边,声音很冷漠。
一阵沉默后,周婉茵的声音再次响起。
“老公,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她也是我们的女儿。”
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声和无法忽视的绝望。
“你舍不得了?”
“可我们不是说好了,用她,换回昭昭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