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对夫妻的话,殷晚棠心中也不是毫无波澜。
她想起了周婉茵带着自己去逛街,去吃饭,穿着同一款式的母女装。
她不是草木,是个不满二十的女生,不可能全然无情。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他们并非是真心的,但是此刻亲耳听到,心里那丝微妙的热意,还是一点一点冷却了下来。
果然,都是假的啊。
殷晚棠心中冷嘲了一声。
她决定顺着这对夫妻的意思,看他们到底打算如何做,也去看看地下室究竟准备了什么对付她的东西。
这个想法很冒险,可她现在很着急,急于推进进程,没时间一点一点跟他们耗,不妨釜底抽薪,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法子。
这么一想,殷晚棠的呼吸越发绵长,像是真的昏迷了过去。
那对夫妻谈话也到了尾声,有了决策。
只听周婉茵道:“这辈子,是我们欠了她的。”
林怀正闷闷应了一声:“你我给了她性命,现在还回来天经地义。”
接着林怀正将殷晚棠抱了起来。
殷晚棠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慢慢睁开眼,发现已经来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台阶没有装修,就是最原始的水泥铸成,散发着冰冷原始的光,两侧的白炽灯打开后,更显得这里森冷。
林怀正每一步走得很小心,周婉茵小心地在后面跟着。
“家里保姆和管家都打发了吧?”
“嗯,给他们放假了。”
别墅里,今天晚上就他们一家四口。
不知走了多久,楼梯似乎下到了底。
地下室沉闷的空气夹杂着土腥,并不好闻。
推开一扇门,里面没有灯。
却摆着一圈白色的蜡烛。
这些蜡烛的火焰是红色的,每一根蜡烛的底端都系着一根红线,密密麻麻的牵连起来成了一张网。
蜡烛与蜡烛之间还有铜钱和铃铛,此刻,它们在烛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林怀正小心翼翼将殷晚棠放在中间,过程中极其小心,没有触碰到那些铃铛和铜钱。
殷晚棠虚着眼睛看去,发现这些蜡烛被摆成了一个八卦图案,不多不少,刚好四十九根。
天花板上,有一个诡异的图案。
血色的圆形,中间画着一只竖眼,整体是猩红的,透着一股诡异和狰狞,几乎占据了这间地下室的三分之二天花板。
此时的竖眼是闭着的。
可即便是如此,殷晚棠看着那只眼睛也有种森然的感觉。
仿佛那只眼睛是真实存在的,它随时都会睁开。
她已经被放在了地上,林怀正走出阵型,揉了揉手腕。
“你在这里看着她,我上去把昭昭抱下来,别让她醒了。”
周婉茵低低应了一声。
殷晚棠听到林怀正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寂静的密室里只剩下假装昏迷的殷晚棠和周婉茵。
周婉茵时不时低低啜泣一声。
“棠棠,如果没有那个诅咒就好了。”
诅咒?
殷晚棠心中一动。
“对不起,妈妈又放弃了你一次。”
周婉茵还在继续说:“当年,有一个奇怪的道士,说你们姐弟俩只能活下一个,我们不得已,只能丢掉你,因为你长得......太奇怪了。”
“是,是怪物。”
“本以为,没有了你,昭昭就会好好的长大,可他,没有办法站起来,他带着一种怪病,治不好的怪病。”
“我们,我们没办法,找人看了,大师说昭昭身上有因果,命盘残缺,要想活下去,像正常人那样,只能找到你,把你的命,换给他。”
“你们是双生子,一母同胞,一命双魂,分则注定残缺,合则只能活一个......”
说到这里,周婉茵不再多说,密室里只回荡着她压抑的哭声。
殷晚棠心里已经完全平静了。
她思考着周婉茵的话。
一个道士......
忽然,心中一惊。
当年那个道士会不会是师父周玄礼?
他算准了双生子呆在一起会出意外,去找了这夫妻俩,也算准了他们会抛弃自己。
于是顺理成章将自己捡回了不周山保护起来。
至于那位大师,殷晚棠一时猜不到身份。
提出换命,要林昭活下去......
但是殷晚棠很清楚,命盘是自己的,若非林昭承了部分自己的命格,早在娘胎林昭就已经死了。
说白了,她是阴司阴神转世,
凡人之胎根本承受不起她的命。
林昭如今的模样,只是自己三分之一的命格,虽然将他吊着一口气,却也因为这三分之一的命格,压得他成为一个残废,说是怪病,其实是命压的。
将其剥夺,林昭会死。
真把自己完整的命格给了林昭,林昭死得更惨,魂飞魄散不为过。
那位大师是学艺不精瞎整一通,还是有不为人知的目的?
如果是后者,那对方能从其中窃取什么好处呢?
殷晚棠头脑风暴中。
蓦然又想起天花板上那只诡异的竖眼,那绝不可能就是个普通的图案。
它,可能就是那位神秘大师留下的东西,也会在今天的换命阵法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它要窃取命格。
完整的命格……
这才是对方的最终目的。
什么林家人,都是对方的棋子。
林怀正夫妻俩满怀希望,以为能为儿子谋一个健康的未来。
殊不知早就落入对方的圈套。
他们的宝贝儿子,不可能活。
殷晚棠想起林昭那双泛红、癫狂的眼睛,心头微微一动。
她并不想林昭送死。
既然发现了对方的目的,那就肯定有破局之法。
只是,怎么保林昭活下来,这是个难题。
耳边周婉茵的哭声就没停过。
吵得殷晚棠耳朵嗡嗡作响。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密室的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周婉茵连忙迎上去。
“怎么……怎么把昭昭绑起来了?”
她惊呼道。
殷晚棠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看向密室入口。
就看到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林昭,被一张毛毯包裹着,用红线把身上捆绑得严严实实。
即便是隔着一层毛毯,殷晚棠依旧看到他那凸起的骨骼,消瘦得触目惊心。
远远看去,就像林怀正抱着一具骷髅进来了。
林怀正叹息了一声。
“昭昭知道我们要做什么,他不愿意,我只能把他绑起来了。”
周婉茵沉默了一瞬。
“这孩子……”
若是能有个两全的法子,他们又如何愿意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