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的是，即便殷晚棠不再看那只竖眼。
可那只眼睛依旧烙印在脑海里，不管怎么分散注意力，它都一直在脑子里闪现，越来越扭曲，越来越近。
“你怎么醒了？”
林怀正爬起来，目光惊疑不定。
殷晚棠看着手上的红线，又看向地上满脸是血、脸上画着诡异竖眼的林昭。
林昭见到殷晚棠醒过来，十分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
可极度虚弱之下，林昭几乎说不出话来。
殷晚棠蹲下身子，捡起毛毯盖在林昭身上，用毛毯的另一端去擦掉林昭脸上的图案。
她刻意不去看。
但脑子里的图案反倒是越来越清晰。
甚至还听到一声声诡异笑声在脑海里响起。
“你不能擦，你不能擦！”
林怀正爬起来，状若癫狂，直勾勾朝着殷晚棠扑了过来。
殷晚棠看都没看，又是一脚。
“你们想他死得更快，那就仪式继续。”
趴在地上的林怀正痛苦地弯下腰，闻言微微一怔。
角落的周婉茵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所谓的仪式是个阴谋，一旦成功不光我会死，林昭也会死。”
殷晚棠擦了林昭脸上的图案后才说道。
林怀正喃喃自语。
“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你不愿意换命给昭昭，才如此说的。”
殷晚棠目光讽刺：“你说的对，我不愿意。”
“但我也没骗你，你就没注意到在你画了那些符文以后，天花板上那只眼睛，睁开了吗？”
“它会窃取完整的命格，你的昭昭，不过是个暂时的容器而已，还会死得更快。”
说着，殷晚棠的视线移向了角落的周婉茵。
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周婉茵捂着嘴巴，不敢与殷晚棠对视，躲避着殷晚棠的目光。
“对不起......对不起......”
殷晚棠没说那些原不原谅的废话。
只问道：“教你们这个仪式的人是谁？现在在哪里？留下联系方式了吗？”
林怀正却还没有回过神来。
“不可能的，昭昭不会死的......你在骗我，只要仪式成功，昭昭就能活，能站起来，能跑能跳......”
他双眼发红，又哭又笑。
殷晚棠表情扯了扯。
正常情况下，她该同情吧？同情一对为了儿子呕心沥血的父母，在真相揭露后遭受不了打击，精神差点失常。
可悲的是，这对父母也是她的父母。
而她是被献祭的那个。
所以，要她怎么同情？
可她也笑不出来。
所以殷晚棠此刻的表情很是复杂。
“这只竖眼，不对劲，你写下的文字，也不是人间的字，那是阴间的文字，阴间字画在阳间体，你就没想过，林昭承不承受得住？”
“他命格不全，这么多年就一口气吊着。”
“仪式进行，他这最后一口气，也会因为莫大的因果，而消散。”
“这是你们要的结果吗？”
殷晚棠的声音不大，很是清冷。
在狭小的密室中回荡着。
像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林怀正和周婉茵的心头。
两人目眦欲裂。
如果殷晚棠说的是真的，他们就成了杀死儿子和女儿的刽子手了？
“你说的是真的？”林怀正抬起赤红的眼睛盯着殷晚棠。
殷晚棠点头。
“哈哈......”林怀正忽然仰天大笑，“哈哈哈哈，竟然，竟然是假的么？我儿子，当真没有救了么？”
做了这么多，原来都是假的。
甚至差点亲手把儿子送上断头台。
希望破灭还不如没有希望。
林怀正仰天吐出一口血，血花甚至喷溅到了天花板上。
那只妖异诡谲的竖眼，又鲜活了几分，显得有些扭曲，像是深深印进了瞳孔深处。
他没来由地怔住，眼神有些恍惚起来。
殷晚棠眼神微微一变，知道这地方呆不得，那只眼睛已经迫不及待了。
它在缓缓地眨动。
眼球里面的小眼球，一颗挤一颗，密密麻麻，倒映着殷晚棠的样子。
从那些眼球里，开始长出密密麻麻的血丝。
它们顺着竖眼蔓延，到了白森森的天花板上，又衍生到了墙壁上。
密室的天花板上，仿佛结满了红血丝一样的蜘蛛网。
“咔嚓，咔嚓。”
它还在蔓延。
更可怕的是，林昭的身上，也在长出这些血丝，一点点扎进地里面。
又像是在从他的体内抽出些什么。
林昭通红的眼睛，忽然被一片浑浊覆盖。
肉眼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东西。
他的身体在抽搐，纤瘦的四肢像是触了电。
“带他出去。”
“快。”
她大喝一声。
周婉茵连忙爬起来，试图冲进蜡烛阵里。
可脚下碰到了红线。
铃铛和铜钱碰撞的瞬间，一道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响彻密室。
牵一发而动全身，四十九根蜡烛串联着密密麻麻的红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铜钱和铃铛不停撞击在一起。
响声又急又尖。
响声的背后，又像是有某种生物在跟着叫。
红色的烛火疯了一样摆动。
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大。
墙角，影子开始延伸。
明明是四个人的影子，不知何时墙角多了一个影子。
然后是五个，六个......
墙壁上倒映的影子越来越多，且那些影子和他们一模一样。
就像是从他们身上脱离出来的一样。
血丝还在蔓延，密室中已经像是炼狱一般的景象。
那些影子齐齐发出尖锐的叫声，缓缓地转过身。
就像齐刷刷地盯着你。
接着它们从墙上融入地上。
再次出现时，影子已在殷晚棠的脚边。
身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地上的八卦阵飞速旋转，铜钱和铃铛的碰撞声，画面的变化，让殷晚棠脑袋有瞬间恍惚。
眼前的画面开始失真。
像褪色的老电影，满是雪花，模糊又刺耳。
但是那只血红色的竖眼却是越来越清晰。
它就像是印在了视网膜上，睁眼闭眼都能看到。
哪怕不去想，它也依旧存在。
不光存在，它在试图影响殷晚棠的意识。
天旋地转。
林昭的身上似乎有一道影子在被剥离。
她的身上也有东西在被抽离。
数不清的呓语一点点蚕食她的理智。
晃动的烛火，像是地狱里的恶鬼猩红的舌头。
竖眼越压越近。
她好像看到了竖眼背后那张脸，可是身体十分沉重，意识也开始恍惚。
她和林昭，似乎都逃不过去了。
属于她的命格，在这一刻，被那只眼睛的主人窃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