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几乎是被拖着走,每挪一步都留下血印。但他咬著牙,没有喊出声。
穿过记者室,从那几具尸体旁边绕过去,那些尸体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前面就是出口,那道贴著“不要打开”的卷帘门。
里昂趴下来,先钻了过去。
越轩和艾略特在后面。艾略特拖着伤腿,艰难地往外爬。越轩在后面推着他。
就在艾略特刚钻出去,越轩正要跟上的时候。
一只腐烂的手从后面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越轩回头,看见一张脸,是记者室里的一具尸体,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地上,抓着他的脚,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吼。
“妈的”越轩用力蹬腿,但那只手扣得死死的。
里昂在外面喊:“快出来!”
越轩的半个身子还在这一边。他用另一只脚对着那张脸连踹了好几下,丧尸的脸都被踹变形了,可它就是不松手。
它张开嘴,朝他的小腿咬下去。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越轩身后伸过来,抓住他的衣领,猛地把他往外拽。
同时,卷帘门被人用力往下压。
“低头!”一个陌生的声音喊道。
越轩本能地低下头。
卷帘门压了下来,正中他身后那只丧尸。
“砰”的一声闷响。
抓着他脚踝的那只手松开了。
越轩被完全拽了出去,摔在地上。他回头一看,卷帘门直接挤爆了那只丧尸的头。
黑色的血从门缝下流出来,那只手还伸在外面,不再动弹。
一个人站在卷帘门旁边,一只手还按在门上。是个黑人警官,腹部缠着染血的绷带,面色苍白。
他喘著粗气,看着里昂和越轩,又看了看地上的艾略特,嘴角扯出一个疲惫的笑。
“新人?”肯尼迪?”
里昂愣了一下,点点头。
。”那警官说,“欢迎来到浣熊市警察局。可惜你的欢迎排队取消了。”
他伸出手。
里昂握住他的手站起来,又伸手把越轩也拉了起来。
马文低头看见了躺在地上的艾略特,脸色一变:“艾略特?你还活着!”
艾略特惨笑了一下:“是啊,可惜快死了?”
马文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那几道咬痕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暗。
“被咬了。”艾略特说,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知道规矩。”
马文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先回大厅。至少那里暂时安全。”
两人架著艾略特,跟着马文穿过走廊,回到警局大厅。
马文把他们带到前台后面的休息区,让艾略特靠墙坐下。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急救箱,开始给艾略特包扎伤口。
“没用的。”艾略特说。
“我知道。”马文头也不抬,“但至少让我们走得舒服点。”
艾略特没再说话。
包扎完,马文也靠着墙坐下,捂著自己的腹部,脸色苍白。他自己的伤也不轻。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艾略特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本沾血的笔记本,和一把手枪。他把笔记本递给里昂,枪递给越轩。
“拿着。”他说,“我留着也没用了。”
越轩接过枪,是一把警用配枪,沉甸甸的。他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
“笔记本里记着警局的地道,可以逃出去。”艾略特说,“还有三个徽章的位置,得找到才能开那个雕像。我本来想自己先去探探路的。”
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几处标记:“这儿,这儿,还有这儿。徽章就在这些地方。”
里昂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些手绘的地图和标注,点了点头。
艾略特又看向越轩手里的枪:“保险在这儿,扣扳机之前记得打开。瞄准脑袋,别打身子,没用。”
越轩点头。
艾略特往后挪了挪,靠得更舒服些,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待在这儿了。”他说,“这腿动不了,能跑也是拖累你们。”
马文看了他一眼,说:“我得陪着他。”
里昂愣了一下:“你”
“我也动不了。”马文指了指自己腹部的伤,“跑几步就喘不上气。带上我,也是拖累。”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递给越轩。
“拿着。比你的折叠刀好用。”
越轩接过匕首,入手很沉,刀刃也更长。
马文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外面还有活人吗?”他问。
里昂沉默了一下:“我们在加油站遇到了一个女孩,克莱尔。她和我们失散了,说好警局汇合。她应该也在这附近。”
马文点点头:“去找她吧。然后尽力活下去。”
艾略特在旁边笑了笑:“新人,你这第一天报到,派对上就这么多‘惊喜’,以后可怎么办?”
里昂没说话。
越轩看着这两个人,一个腿被咬伤,一个腹部重伤,都坐在地上,靠着墙,明明知道自己可能活不过今晚,却还在给他们指路,还在把自己的东西分给他们。
他忽然想起游戏里的马文。那个会在警局大厅给主角帮助,最后却变成丧尸的黑人警官。
现在又多了艾略特。
“走吧。”马文说,“趁那些东西还没出来。”
里昂站起来,越轩也站起来。
艾略特挥了挥手:“替我们活着。”
马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朝大厅深处走去。
“你们欠我一盒子弹。”
艾略特咧著嘴,像是想笑,结果牵动了伤口,猛地咳了两声。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笑容又重新挂回脸上,只是看着有些扭曲。
“听着,你们欠我一盒子弹。”他盯着里昂,又扫了一眼越轩,“等这事儿过去了,记得还。”
里昂看着他,也扯出一个笑,重重点了下头。
越轩没笑。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艾略特,又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马文。
他知道他们的结局。
在游戏里,他见过无数次。马文会变成丧尸,守在大厅休息室门口,而艾略特,更是会被腰斩无数次。
可现在,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一个给了他枪,一个给了他刀。
一个让他活着,一个让他去找人。
这份沉甸甸的善意,跟一盒子弹的分量可不一样。
他抬起手,不是挥手告别,只是随意地摆了摆。
“会的。”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却很清楚。
“一盒子弹,一发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
“等我回来,把你们治好的时候,再亲手还你。”
这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里昂投来诧异的目光。
艾略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越轩,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几秒后,他突然爆发出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伤口都顾不上了,疼得直抽气。
“好!好小子!”他朝越轩竖了个大拇指,因为用力,整条胳膊都在抖,“我他妈就在这儿等著,看你怎么让我活着!”
旁边的马文没笑,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越轩一眼,那眼神复杂,有不信,有疑惑,但最终他只说了句
“走吧。”
里昂拉了越轩一把,两人转身,不再停留。
越轩低头,摩挲着手里冰冷的警用配枪,又摸了摸口袋里那本染血的笔记本。
艾略特和马文的声音被他们甩在了身后,渐渐变成了模糊的嗡嗡声,像是隔着一层水。
他听见艾略特还在笑骂着什么,夹杂着马文低沉的劝慰。
他们似乎在聊以前出警时遇到的糗事,又好像在争论局里哪个女警最漂亮。
那些生命最后时刻的闲谈,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压在越轩心上。
他那句豪言壮语,究竟是安慰剂,还是一个可以兑现的承诺?
他自己也不确定。
走出十几米远,确认那两人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见,里昂才停下脚步,侧头看着越轩。
“你刚才说的”他的眉头微微皱着,湛蓝的眼睛里全是搞不懂的困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