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我不信你
艾恩斯站在原地，他那只右眼死死盯着天际线上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轨迹，轨迹的顶端，是一个正在加速坠落的亮点。
“这他妈是核弹？”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几乎不真实的平静，“他们真的要炸了这里！”
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左臂骨膜被撑开的撕裂声，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子慢慢割开他皮下的每一寸筋膜。
每一次心跳，都将更多暗紫色的血液输入那条已经不属于人类范畴的
他的右眼视力又下降了一截。现在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勉强分辨出艾恩斯模糊的轮廓和天际线上那道刺目的白线。
谁知道呢，或许还有几分钟吧。”越轩平静地说道，仿佛那枚正在坠落的死亡与他无关。
艾恩斯猛地转过头。
那张臃肿的脸上，此前的暴怒和屈辱已经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源自生命最深处的恐惧。
他看着越轩，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极力斟酌措辞，想找到最能说服对方的言语。
“我们…我们没必要一起死在这里，对吧？”他终于开口，声音里的颤抖怎么都压不住，“你看看那道轨迹，那不是常规弹头。绝对不是。”
“等它落地，方圆几十公里都会被夷为平地。所有东西，我们，这些建筑，地下的怪物，所有东西都会被蒸发。连灰尘都不会剩下。”
艾恩斯向前迈了一步，因为恐惧，他的语气变得异常急促。
“我可以离开这里。我发誓，我可以承诺，我不伤害你的朋友，我不碰他们任何一个人。”
“我只需要离开，让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我保证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我保证，我用一切保证！”
他死死盯着越轩，试图从那张布满暗紫色病毒纹路的脸上，找到任何一丝可能存在的“动摇”。
越轩也盯着他。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自己身上的病毒已经除不掉了。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病毒还在加速蔓延，意识也开始慢慢变得不清晰，别说活下去，能以人类的身份撑到核弹落地都是个问题。
他已经改变了很多事。马文没有死，艾略特没有死，肯多和他女儿都上了直升机。他已经把自己这条命之外的一切，都做到了最好。
但他不能留下任何变数。
艾恩斯这种人，就是最大的变数。他今天害怕核弹所以认怂，明天就会因为害怕别的东西而投靠任何人。
一旦他活着离开这里，被其他什么组织找到，难保里昂他们日后的安危。
到那时候，自己肯定已经不在了。他不能把朋友的未来，压在一个混蛋身上。
由自己创造的因果，终该由自己来了结。
时间不多了。
“我不信你。”
四个字从越轩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艾恩斯的表情瞬间僵住了。他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仿佛听到了比核弹降临更荒谬的事情。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他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调。
“你宁愿死在这里，也不肯放我走？我都答应你不碰你的朋友，我答应你消失得远远的，你还想要什么？你就那么想让我给你陪葬？”
“可以不陪葬。”越轩说。
他的视野又模糊了一下，右眼的焦点怎么都对不准，只能勉强看清艾恩斯脸上因愤怒而极度扭曲的轮廓。
“但你不能活着。”
他迈开步子。左臂的骨骼在移动中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艾恩斯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认真的。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压倒，他转过身去，开始向着反方向狂奔。
“妈的疯子，老子不陪你玩了！”他只想逃，逃出这座即将被核弹从地图上抹去的城市，逃出眼前这个比所有丧尸都更可怕的疯子的视线。
越轩追了上去。
身后骨翼在他背后猛地张开，撕裂了残存的衣物，翼膜上暗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巨大的推力让他的身体在低空划过一道弧线，瞬间拉近了与艾恩斯的距离。左手的骨刃从上方劈下，带着破空声，直取艾恩斯的后颈。
艾恩斯听见风声，侧身狼狈地躲开。
“你这个疯子！”艾恩斯一边躲闪一边嘶吼道，“你看看你自己！你的脸，你的手臂，你的眼睛！你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
他挥出右臂的骨刺，想逼退越轩，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时间。但越轩根本没有后退的打算，骨刃从下往上撩起，与艾恩斯的骨刺狠狠撞在一起。
“铛！”
一声脆响。
越轩感觉到自己左臂又膨胀了一圈。
皮肤下的骨骼还在不受控制地继续生长，骨刃的刃口甚至开出了一排如同鲨鱼牙齿般的倒刺。他背后的骨翼表面，也浮现出更多暗紫色的血管纹路。
他的眼睛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了。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色块和晃动的光影，他只能靠着那个代表艾恩斯的巨大色块，来勉强捕捉他的身影。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
他越来越难分辨自己身体的边界，有时候会觉得骨翼在自行张开，有时候会觉得骨刺在没有他指令的情况下伸长。就好像有个冰冷、陌生的东西正待在他身体里，正在通过他的眼睛往外看，学着他的样子控制这具躯体。
“你感觉到了吗？”艾恩斯在闪避的间隙，捕捉到了越轩动作中的僵硬，疯狂地喊道。
“它快来了！它就快出来了！你的骨头在变，你的脑子也在变！很快你就会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你只需要让我”
“闭嘴。”
越轩的骨刃横切过去，在艾恩斯胸口划开一道新的伤口。艾恩斯踉跄后退，左手捂住不断流出紫色血液的伤口，右眼里仅存的理智被彻底的愤怒取代。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艾恩斯咆哮起来，右臂的骨刺像疯了一样毫无章法地乱砸。
“我都说了不碰你的朋友，我都说了会消失！你就那么想死？你就那么想拉着我一起死？我他妈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越轩没有回答。他用骨刃架住砸下来的骨刺，左手手腕翻转，骨刃锋利的边缘沿着骨刺的弧度向下滑去，对准艾恩斯握著骨刺的手指根部切去。
骨刃切开了坚韧的角质层，斩断了三根手指的肌腱。
艾恩斯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右臂的力量瞬间衰减。越轩趁机向前踏出一步，左肘上新生的倒钩扎进艾恩斯的前臂肌肉，然后猛地往侧面一拽。
“嘶啦！”
整条右臂被硬生生拉得向外偏移，露出了巨大的空当。越轩借着这个空档挺进艾恩斯的内圈，手中的骨刃毫不犹豫地从下方刺向他的咽喉。
艾恩斯惊骇地向后仰倒，总算勉强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骨刃擦着他的下巴掠过，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新的血痕。他在满是碎石的地上翻滚了两圈才狼狈地爬起来。
“好。好。”他咬著牙，右眼里燃烧着纯粹的暴怒和疯狂，“你不想让我活，那你也别想活。”
他不再逃跑。畸形的双腿踏碎地面，朝着越轩正面撞来。越轩也没有后退，骨翼在背后完全张开以稳定身形，迎著艾恩斯冲了上去。
两个已经脱离人类范畴的变异身影，在废弃的铁轨旁的碎石地上狠狠撞在一起。
艾恩斯几乎放弃了所有防御，两条手臂像风车一样疯狂乱砸，只攻不守。越轩也不再躲避，骨刃和骨刺反复碰撞，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他左臂的骨膜发颤，意识也跟着模糊一分。
他们在碎石地上翻滚，在冰冷的铁轨上碰撞。越轩的骨刃在艾恩斯身上留下无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而艾恩斯的骨刺也在越轩身上撕开了好几道新的裂口，暗紫色的血液和黑色的血液混在一起。
越轩的攻势依旧凌厉，但每一次挥出骨刃，他都需要比上一次更长的时间来确认是自己发出的指令。
他的左臂开始出现短暂的失控。有时候骨刃会在不该停顿的时候停顿，有时候骨翼会在不该张开的时候张开。
那个东西正在啃噬他意识的边缘。
从外面看，是病毒越来越强，让他变得更加强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正在被一寸一寸地压碎。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些记忆片段在剥落、消失，某些情感反应在变钝。
他记得自己答应过好几个人什么事情，但那些人的脸已经开始模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印象。他甚至想不起他们的名字。
艾恩斯注意到了这些细微的变化。他在一次攻击的交错中狞笑起来：“它快成功了，它快成功了！你的意识快被吃光了！”
越轩没有回答。他只是更加凶狠地挥出骨刃，在艾恩斯脸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尽管越轩的动作开始变慢，甚至出现了失误，但他身上的伤口每一道都在清晰地宣告，他的再生能力正在走向枯竭。
他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就算越轩的意识很快就会被病毒彻底吞噬，那具被病毒驱动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躯体，仍然会把他撕成碎片。
“够了！”艾恩斯吼道，“够了！够了！我求求你放过我。”
越轩的骨刃劈了下来。
艾恩斯举起右臂格挡。骨刃与骨刺再度碰撞在了一起，但这一次，艾恩斯的右臂被震得向下沉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