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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永远不会

    第82章 永远不会

    越轩用力的把刀压了下去。骨刃压着艾恩斯,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去。

    他的左臂在剧烈颤抖,骨膜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纹,但力量仍在持续增强。

    “你终于说对了一件事。”越轩盯着艾恩斯。

    “我确实快控制不住它了。我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正在消失,有很多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

    他的骨刃又往下压了一寸。刃口上的倒刺嵌入了艾恩斯骨刺的裂纹里,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但我还记得你。我记得你把多少人制成标本,记得你想绑架一个金发的小女孩,记得你和保护伞把这座城市变成地狱。”

    他向前踏出一步,左臂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裂般的声响,骨刃终于突破了艾恩斯的防御,将骨刺从中间斩成两截。断裂的骨刺碎片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所以在我忘掉一切之前。”

    骨刃划过一道弧线,对准艾恩斯的脖颈。

    “你得先去死。”

    骨刃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切开了肩膀与脖颈连接处的大片皮肉。暗紫色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他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地面上。

    他躺在那里,眼球向上瞪着越轩,瞳孔里倒映着那张被暗紫色纹路覆盖的脸。

    “你会的...”艾恩斯的声音越来越弱,嘴角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你早晚会…会变成我这样…到时候…你会亲手…杀了你的朋友”

    越轩低头看着他。

    “永远不会。”他说

    骨刃落下。

    列车的汽笛声在废弃站台的上空回荡。

    麦克第一个从木箱上站起来,眯起眼睛望向铁轨尽头。那辆列车正以全速驶来。

    “来了。”他把雪茄从嘴里拿下来,别回耳朵上。

    马文撑著铁柱站直身体,侧腹的伤口被牵动,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出声。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列车,试图透过驾驶室的玻璃看清里面的人影。

    艾略特把狙击步枪从木箱上拎起来,枪托杵在地上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站台边缘。他伸长了脖子,嘴角已经咧开了。

    “妈的,终于到了。我还以为这群家伙半路又碰上什么怪物了。”他扭头朝肯多喊,“肯多!你那有绷带没?那小子肯定又挂彩了,他那德行,身上保不齐全是伤口。”

    肯多靠在木箱边,嘴角扯了一下:“急救箱在直升机上。

    列车开始减速。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在站台前方稳稳停住。

    驾驶室的门被一脚踹开。

    克莱尔第一个跳下来。

    她的红色夹克上全是血污和硝烟的痕迹。她跳下站台,脚步踉跄了一下,右手撑住地面才没有摔倒。

    艾略特看见她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紧接着,里昂从驾驶室里走出来。

    他的侧腹缠着新的绷带,绷带边缘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脸上多了一道从颧骨划到下巴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蓝色的眼神看着站台上的每一个人。

    马文看见他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眼神他见过。在那些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的人脸上,他见过太多次了。

    安妮特最后从驾驶室里走出来。她的右臂吊在胸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艾略特的目光从克莱尔扫到里昂,又从里昂扫到驾驶室的方向。驾驶室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应急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

    没有人再从里面走出来。

    艾略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里昂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那小子呢?躲驾驶室里不肯出来?还是又受伤了走不动?”

    里昂没有说话。他站在站台边缘,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克莱尔背对着艾略特。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左臂吊在胸前,右手死死抓着自己夹克的衣角,像是在抓住什么快要散架的东西。

    艾略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嘴角还挂著一个勉强的笑,“你们不说话是什么意思?那小子他妈的又在搞什么鬼?”

    他拖着伤腿往前走了一步,伸长了脖子往列车后方看。

    “他在车上睡着了,你们怎么不把他叫醒?”

    马文已经看懂了。他靠在铁柱上的身体慢慢滑下去,后背贴著冰冷的金属,滑坐到站台边缘。他把突击步枪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肯多站在木箱旁边,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艾略特还在往前走。

    他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地往列车后方挪。狙击步枪的枪托在站台地面上刮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他走到第二节车厢连接处,探头往里看。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翻倒的货架和溅在墙上的血迹。

    “越轩!”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

    “越轩!”他提高了声音,嗓子已经沙哑了,“你他妈别闹了!快出来!老子不打你了!一拳都不打了!行不行!”

    风从铁轨方向吹过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远处什么东西在燃烧的烟尘。没有人回答他。

    里昂终于开口了。

    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这几个字从压抑的胸腔里一个一个挤出来:“你们走之后,有个新的怪物出现了,为了保护我们。”

    “他把我们推到了第一节车厢,自己留在后面他说这是最后一回。他说抱歉。”

    艾略特缓缓地转过身。

    他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钟内,从困惑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看着里昂,又看看背对着他的克莱尔,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截空荡荡的、延伸向无尽黑暗的铁轨上。

    “你们…”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轻微发抖的嘴唇和额角突突跳动的一根青筋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你们就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了?”

    “是他自己”克莱尔的声音断断续续。

    她始终没有转过身来,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是他自己留了下来…拖住了那个怪物。我们想跟他一起,可是他连机会都没给我们。”

    艾略特抓着狙击步枪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他他妈的又一个人去送死了?”

    没有人回答。

    这本身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艾略特彻底爆发了。

    “他答应过我的!”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把那杆沉重的狙击步枪狠狠砸在地上,枪托撞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条受伤的腿再也撑不住他因为暴怒而颤抖的身体,他整个人猛地往侧面晃了一下,但他又强行稳住了身形。

    他伸出手指著里昂,那根手指因为愤怒而在剧烈地发抖,“他答应过我的!他还欠我一顿揍!你们为什么不拦着他!你们他妈的为什么拦不住他!”

    里昂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头深深地低着,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打坏了连接处,我们…我们躺在地上,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拳头猛地砸在身后的车厢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艾略特看着里昂那只砸得鲜血淋漓的手,胸口剧烈地起伏著,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那个…那个混蛋。”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刹那里被彻底抽干了,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疲惫。

    “那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马文从站台边缘慢慢站了起来。他走到艾略特身边,一只手沉稳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肯多直起身,默默地走到列车旁。看着那截空荡荡的断裂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小子在枪店里,对着自己说那番话时的样子。

    他说“如果连我这种废物都能被人拉一把,那你女儿也值得有人去拉一把。”

    他说,“总会有些事情,比生死更重要。”

    肯多默默地把头上的帽子摘了下来,紧紧地攥在手里。

    一直沉默的麦克站在直升机旁边,他把耳朵上的雪茄重新取下来,捏在指间。

    他低头看着那截断裂的铁轨,呼出一口长长的白气,重新把雪茄塞进嘴里。

    “是个爷们。”

    “我们得回去找他。”里昂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他用手背胡乱抹掉脸上的血污,转身就大步往直升机的方向走。

    “你干什么?”麦克叫住了他。

    “开直升机。回去找他。”里昂的脚步没有停顿,声音沙哑而坚定,“他可能还活着,可能在某个地方等着我们。他可从来没让我们失望过,他一定还活着。”

    麦克站在原地,没有动。

    “小子。”他叫道。

    里昂继续往前走,步伐踉跄,却异常坚决。

    “小子!”麦克用更大的声音,几乎是吼著喊住了他,“你他妈给我看看天!”

    里昂的脚步停住了。

    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他缓缓地抬起头。

    天空中,一道刺眼的白色轨迹正在撕裂云层,越来越近。那道轨迹拖着长长的尾烟,在已经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刻下了一道即将燃烧全城的死亡标记。

    “那是政府的清除计划。”麦克的声音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几分钟后,浣熊市将从地图上被彻底抹去。”

    “那个小子,他大概已经把命豁出去了,让那节车厢断开,就是为了让你们能到这儿,能活着离开。你们要是回去,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都没了。”

    里昂站在那里,抬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线。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剧烈起伏,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成拳头。血从指缝里滴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水泥地上。

    “那我们就这么走了?”他转过头,看着麦克。

    “被血污和泪水模糊的脸上,是一种近乎崩溃的表情。“他就留在那儿了?我们连他的...连他的什么,都带不回来?”

    没有人回答他。

    “他说他会回来的。”里昂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在警局的时候,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人去了医院,但他还是回来了。

    “他说他答应过我,不会死。他说他有东方神秘力量护体,他每次都能回来,每一次,他都回来了。这一次也一定......”他停住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克莱尔蹲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著。红色的夹克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和硝烟的痕迹交织在一起,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艾略特把狙击步枪从地上捡起来,靠在木箱边。

    他抹了一把脸,发现手背上全是湿的。

    “你们都他妈别哭了。”他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那小子看了会笑话我们,连说一声再见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好小子,还是你狠。”

    马文没有说话。他站在众人最前面,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白色轨迹,和那座即将被从地图上抹去的城市。

    他想起在地下办公室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子,从手里掏出两支紫色的疫苗,跪在地上,手抖得连针头都拿不稳,却还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说:“我说过,我一定会救下你们。我从不失约。”

    他欠那小子一条命。这里所有人都欠那小子一条命。而他们连当面说一声谢谢的机会都没有了。

    安妮特抱着雪莉坐在站台的角落里。她的右臂吊在胸前,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雪莉抬起头,她看着站台上沉默的大人们,看着那道划过天空的白色轨迹。

    “越轩哥哥呢,他不是说会跟我们一起吗。”

    雪莉看着她妈妈,看着她妈妈眼眶,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问。

    “他答应过我的,”雪莉小声说,“他说会一起回家,他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