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馨眉头都没皱一下,闭上眼睛,凝神感应着什么。
片刻之后,她猛地收回手,指尖已经多了几个殷红的血点。
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她低声道:“尊主,楚儿出事了,被裴渊带走了。
我不方便出面,让您的人去一趟吧。”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句什么,容馨侧耳听着,声线压不住焦灼:
“她应该还在路上,位置一直在移动,稍后我把定位发您。”
那头又吩咐了两句,容馨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脸色也缓和了些,低低应了声“是”,便挂断了电话。
敢动楚儿,就算是青云观的裴渊又如何?
尊主手下的人出动,必要见血!
上次在辰州,裴渊居然没死,实在是可惜。
如果这次救回楚儿的同时,一并除了裴渊,裴家势必大乱,也算报了当年一桩旧怨!
*
特调处会议室。
长桌上摊满了卷宗和照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味。
一个年轻男探员正站在投影幕布前汇报:
“我们的人一直在韩家老宅和城郊庄园两头蹲守。
自从上周韩家把孙若曦保释出去之后,韩屿和孙若曦就再也没露过面。
老宅那边,只有大姐韩清和二姐韩舒正常进出,时间都很规律。
另外,前天和昨天夜里,接连有两辆封闭式的厢式货车往城郊庄园里运东西。
车门封得严严实实,还贴了黄符,我们的人无法确认里面装的是什么。
货车是凌晨三点进的庄园,天没亮就空车出来了,看着不太寻常。”
沈砚闻言,指尖顿住,眉峰微蹙,陷入了沉思。
不对劲。
韩家没有道理死保孙若曦。
孙若曦身上的血母,早就被他打散了邪性,亲自超度送走,魂魄押入酆都九幽狱受刑。
一个没了血母、又背了一身骂名的女人,对韩屿来说还有什么用?
除非……孙若曦身上,还有别的东西,是韩屿贪图的。
而且从连夜运货的架势来看,这不是韩屿一个人的主意,是整个韩家上下都心知肚明的秘密。
“慈航观那边呢?”沈砚抬眼,看向坐在另一侧的老张。
老张闻言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还是老样子,咬死了不承认。
说桃花挂件确实是他们观里卖的,但卖出去的都是普通的开光饰品,跟我们从两位受害者身上取下来的不一样。
一口咬定是中途被人掉包了,跟他们没关系。”
“什么掉包,我看就是狡辩!”旁边,年轻警员赵一元气得脸都红了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顿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就是拒不承认呗!没抓个现行,对方轻轻松松就能推得干净。”
“可不是嘛,玄门的案子最难查,人家只要把法器一收,邪术一撤,半点证据都留不下。”
“总不能硬闯慈航观吧?特调处工作本来就不好明着开展,真闹起来,网上不知道传成啥样。”
众人正议论着,坐在角落的女警员抬起头,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沈队,姜殳的口供和相关证据都整理齐全了。这个案子社会关注度很高,法院那边定了九月初开庭。”
这话一出,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沈砚身上。
谁都知道,姜殳当初被抽走了生魂,问什么答什么,跟提线木偶似的。
这种状态,受审可以,却没法上庭作证。
法官和陪审团都是普通人,总不能告诉他们,被告没了生魂,所以口供绝对真实?
沈砚脸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轻咳了一声。
这事说起来,还真怪他。
之前凌央央喊他一起去菱花渡酒店的路上,特意跟他说过,姜殳的生魂,被她暂时寄存在菱花主镜里。
结果他进了镜子,跟绿笛“聊的”很不愉快,走的时候,也就忘了跟绿笛索要姜殳的生魂。
这件事,还得再麻烦凌央央。
一想到昨天临走前,凌央央特意跟他提了一句“沈家还有后人在世,抽空我带你去见见”……沈砚心底就莫名泛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压下心头的杂念,换了个话题,语气沉了几分:“金家那边,进展怎么样?”
提起金家,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在座的,有大半都参与了之前的邮轮解救行动。
那场景,别说刚入队的年轻警员,就是老张这种老刑警,见惯了凶案现场,晚上想起来都得做噩梦。
九局调来的玄门弟子,看到现场,都说这帮人丧尽天良。
在座所有人都知道,这事就是金家干的。
可金家树大根深,在商界和玄门都盘根错节,在社会上有着不一般的影响力——
想将金家人绳之以法,需要在现实层面拿到实打实的罪证,把主犯绳之以法!
就算九局的人向上申报,拿到特许令,直接前往金家绞杀,那也是要拿出实打实的证据打报告的。
更何况……金家与九菊一脉牵扯颇深!
想要挖出金家这颗毒瘤,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想到这,众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我们封锁菱花渡酒店之后,金家表面上没说什么,一直很安静。”老张开口,语气有点沉,
“不过今天早上,厉长庚打了电话过来。”
“他代表金荷花女士,对‘沈家有后人在世’的说法提出了异议,
说事关金沈两家的旧怨,要求当面见一见这位沈家后人,验明身份。”
沈砚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我知道了。”
会议散场,众人抱着资料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沈砚一个人。
他拿出手机,翻出凌央央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才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沈砚清了清嗓子,刚开口:“你昨天说的那个事——”
话还没说完,手机那头就传来凌央央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沈砚,过来帮忙!”
沈砚听出声音不对,紧接着便感觉到腕间城隍主印猛的一震——
那是凌央央腕间那枚分印发出的求救信号!
他眼底猛地闪过一抹金芒,周身灵力暴涨,办公室里的纸张被风卷得漫天飞舞。
下一秒,沈砚的身影便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半小时前。
凌央央刚离开白蔷小筑,坐在商务车里,手机便响了。
接起来,那头是傅宴宸的声音,将傅西洲与凌楚儿的事,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紧随其后的是裴渊的声音:“凌楚儿身上的邪物,来头太怪,我也看不透。回青云观怕时间赶不及,你得过来帮我。”
凌央央眉头蹙了起来。
裴渊前不久在辰州中了‘锁魂引’,险些丢了性命,还是她赶过去救回来的。
玄师重伤之后,灵力本源受损,最是需要静养,非得百日才能恢复七八分。
前几天在青冥山山神庙偶遇黑衣人和李曼那晚,裴渊虽然也动了手,但都是点到为止,没敢催动本源灵力。
这次能让他开口求助,说明情况已经危急到他撑不住了。
裴渊不敢托大,是对的。
凌央央沉吟片刻,很快做出决断:“去我的公寓,地址傅宴宸知道。”
“好。”
挂断电话,凌央央转头看向凌小荷,神色凝重了几分:
“小荷,你去后面坐二婶和小月的车,先回凌家老宅。
我和子逸有点急事要处理,晚点回去。”
凌小荷看出她脸色不对,也不多问,乖乖点了点头:“好,央央姐你小心点。”
临下车前,她看了周子逸一眼。
但周子逸吊儿郎当地晃着脑袋,根本没觉察。
看着凌小荷跑远,凌央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周子逸一打方向盘:“师父,坐稳了!”
车子驶入公寓地下车库,灯光昏暗,车轮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车刚停稳,凌央央还没来得及推开车门,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隔着虚空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猛地一捏。
“唔——”
凌央央闷哼一声,身子猛地往前一倾,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师父!”
周子逸从后视镜里瞥见,吓得魂都飞了,慌忙解开安全带探过身来,
“师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口袋里的小酒“嗖”地一下钻出来,圆滚滚的白刺猬瞬间炸了毛:
“是替命珠!”小酒“嗷呜”一声,急得老家口音都出来了,“傅宴宸怎么这么不珍惜呀!才送给他几天,就给造碎了!”
她用两只小短爪,拼命地替凌央央擦嘴角的血:
“央央,你感觉怎么样啊?这下,光亲嘴可不管用了!你俩得做真夫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