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逸只听见“吱吱吱”的叫声,急得直挠头:
“小祖宗你别叫了!我也听不懂啊!师父你到底哪疼?我送你去医院?!”
凌央央缓了两口气,才勉强压住翻涌的气血。
她撸起左手的袖子,白皙的手臂上,那道黑色劫印,此刻竟像活过来的藤蔓一样,顺着手臂往上蔓延。
劫印的颜色深如浓墨,边缘还泛着细碎的血红色纹路,像是烧红的铁丝烙在皮肤上,钻心地疼。
“糟了……劫印怎么还加重了……”小酒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
“这下完了完了,本来就没剩多少日子了,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劫印催动,加上替命珠的反噬,双重剧痛袭来!
凌央央的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师父!师父你说话啊!我能怎么帮你!”
周子逸急得脸都白了,手忙脚乱的,又不敢碰她。
凌央央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
伸手从随身的灰布包里摸出一个青瓷药瓶,拔开瓶塞,倒出三四颗乌黑油亮的药丸子,想也不想就塞进嘴里,仰头咽了下去。
药丸入口辛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稍稍压下了心口的剧痛。
她另一只手抽出白玉小扇,车门刚推开,她便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烟般掠了出去。
只留下一句吩咐:“子逸,带上家当,跟紧了,见机行事!”
周子逸反应过来,慌忙抓过副驾底下的双肩背,拽着车门就追了出去。
*
越往车库深处走,光线越暗。
几盏日光灯管早就爆了,垂着焦黑的电线,时不时滋滋地冒一下火花,照亮地上斑驳的水渍。
空气中的腥臭味越来越浓,像腐烂了半月的海鱼混着铁锈味,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车库里,傅宴宸带来的保镖倒了一地,横七竖八地躺在那儿,好在都还有呼吸,只是被邪术震晕了过去。
江辞背靠着冰冷的水泥柱,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浸透了灰色衬衫,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色平安符——
这符是凌央央之前给的,一共十张,本来都收在傅宴宸那里。
自从前几天老六因为鬼参的事中招,三爷就把那十张平安符都拿出来,分给了常年随行的弟兄们。
就是这张符,刚才替他挡了一道致命的黑气,不然他这条胳膊早就废了。
场地中央,傅宴宸背对着入口,身形挺拔如松。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昂贵的白衬衫沾满了尘土和黑红色的血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肌肉紧实的手臂。
他右手握着一把通体乌黑的匕首,刀尖正往下滴着黑红色的黏液。
黏液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轻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地上散落着数十段被斩断的黑色触须。
粗的有如成人手臂,细的像自行车链条。
断口处翻卷着类似皮肉的组织,还在不停蠕动、抽搐,流出腥臭的透明黏液,像一堆恶心的活物,看得人头皮发麻。
听到身后的风声,傅宴宸猛地回身。
他脸上沾了几点黑血,下颌线紧绷,眉眼冷得像覆了一层寒霜。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深黑的眸底翻涌着暗色的光,周身萦绕着一股煞气,像是从九幽深渊里走出来的杀神。
那是双北辰命格自带的帝煞之气。
邪祟遇之退避,凡人见之心惊。
明明他也受了伤,胸口还在流血,却没人敢轻易上前一步。
凌央央掠步而来的脚步,微微一顿。
她一眼就看到了傅宴宸胸口的伤——
一道伤口从左肩延伸到心口,黑红色的血浸透了衬衫,显然是被那些触须划伤。
但因为他身上有凌央央的替命珠,所以伤口与江辞手臂的伤一样,都是皮肉伤,看着触目惊心却不致命。
傅宴宸侧后方,裴渊靠坐在墙边,膝上横着一柄凌央央从未见过的法器——
那是一柄约莫一臂长的墨色玉尺,尺身温润,通体乌黑,尺身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纹路,首尾衔接着青云观的云纹徽记。
此物是青云观代代相传的镇观法器,名为“渡厄尺”。
裴渊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右手手指却还紧紧攥着那柄渡厄尺,指节泛白。
凌楚儿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神智昏昧。
焦黑的黏稠液体正在从身体里淌出来,染湿了周围的地面。
傅西洲则倒在她旁边不远处,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一脸。
他的腰被触须缠过,血肉模糊,人已经昏死过去。
对面站着七个黑衣人,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双阴鸷的眼睛。
他们个个身手矫健,呈扇形站着,隐隐布成一个小型杀阵。
七人腰间别着墨色木牌,手里握着各自的法器,指尖还夹着阴符。
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保镖或打手,而是受过正统训练的玄门杀手。
凌央央心里一沉。
她现在替命珠反噬,劫印发作,灵力只余三成,身手也随之大打折扣。
对面七个都是练家子,还精通邪术,硬拼的话,胜算不大。
更何况还要护着一地的伤号,带走凌楚儿。
黑衣人显然也看出来了。
为首那个左眉有刀疤的男人,眼神阴狠地扫过凌央央,声音沙哑:
“又来了个送死的。正好,一并解决了。”
“老大,”旁边的小个子黑衣人迟疑了一下,眼神游移,压低声音,
“那个拿刀的,好像是傅氏集团的傅宴宸……”
还有那个拿渡厄尺的,分明是青云观的观主裴渊。
真杀了这两个人,怕是整个皇城都会翻过来!
刀疤眉嗤笑一声:“管他们都是谁!死了都是尸体!
上头说了,只要带回那丫头,在场的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出了事,自然有人兜着。动手——!”
一声令下,七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七人脚下踩着奇诡的步伐,循着杀阵阵位,分三路包抄过来。
骨刀、蛇骨鞭带着浓郁的黑气,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直奔场中几人。
“周子逸,落朱砂——!”
凌央央清喝一声,手腕一翻,白玉小扇“唰”地展开。
扇面金光暴涨,无数细碎的金色符箓像暴雨一样洒了出去,在身前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光墙。
紧接着,她指尖夹着三张阳炎符,甩手掷了出去。
“轰——”
三张符在半空炸开,刺目的白光瞬间席卷全场,带着灼热的阳气。
黑衣人被晃得睁不开眼,攻势顿时一滞。
就是现在!
凌央央左手快速掐诀,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金光,在虚空飞速画符。
金色的符纹在空气中一笔一划成型,复杂而玄奥,正是传送阵的阵纹。
裴渊一眼就看懂了她的意图。
这里离市区太近,打起来动静太大,而且对方邪术诡异,久战不利,走为上策。
他立刻配合,左手持渡厄尺往地上一点,青色灵力顺着尺身蔓延开来,右手同样在虚空画符。
青色的符纹与金色的符纹在空中遥遥相对——
一左一右,精准地衔接在一起,阵法雏形瞬间成型。
两人甚至没有对视一眼,动作却默契得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不好!她要布传送阵!拦住她!”
刀疤眉最先反应过来,捂着被灼伤的眼睛,怒吼一声,率先冲破光障。
手中的蛇骨鞭带着凌厉的黑气,直扑凌央央面门。
裴渊手腕一翻,三道破邪符脱手而出,化作三道青芒,直取刀疤眉的上中下三路!
刀疤眉不得已侧身躲闪,他身法利落得很,三道符擦着他的衣服钉在了后面的墙上,炸出三个坑。
就在他侧身的瞬间,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傅宴宸手腕一甩,手里那柄五黑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无比地扎向刀疤脸的左胸。
刀疤眉躲闪不及,“噗嗤”一声,匕首深深扎进他的胸口,黑血瞬间喷了出来。
刀疤眉连惨叫都发不出,踉跄着跪倒在地,眼神怨毒地盯着傅宴宸。
傅宴宸神色未变,空手站在原地,周身杀气更浓。
他虽然不懂玄术,可他曾在特殊部队待过许多年,近身搏杀的本事刻在骨子里。
加上双北辰命格天生克制邪祟,那些黑色触须碰到他的皮肤,就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滋滋”冒烟。
刚才近身搏杀,全靠他肉身强悍,硬生生斩了大半触须,给裴渊争取了施法的空间。
另一边,周子逸抱着布包冲了进来,按照凌央央之前教的,一眼就找准了阵眼的位置——
他一把扯开布包,抓出混了公鸡血和糯米的朱砂,想也不想就往阵眼上一抹。
朱砂接触到金色符纹的瞬间,“嗡”的一声亮起了耀眼的红光,原本有些虚浮的阵法瞬间稳了下来。
周子逸抹完立刻往后跳了一步,拍了拍手,脸上露出点喜色——
成了!
师父平日里教的东西,没白学!
“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跑了!”
七个黑衣人急了,两个去对付傅宴宸和裴渊,五个直扑阵中的周子逸,想打断传送阵。
凌央央眉头一皱,白玉小扇横扫,两道凌厉的风刃呼啸而出,逼得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连连后退。
但她灵力不济,动作慢了半拍,还是有一个黑衣人绕到了侧面,手里的短刀直劈周子逸的后背。
“小心!”
凌央央心头一紧,刚想动手,就见一道白影“嗖”地一下窜了过去。
小酒弓着背,炸着浑身的白刺,狠狠一口咬在了那个黑衣人的手腕上。
“嘶——!”
黑衣人疼得手一哆嗦,短刀掉在了地上。
他暴怒地甩手,想把这只碍事的小刺猬甩出去!
可小酒咬得死死的,四条小短腿蹬着,死活不松口。
黑衣人甩了两下没甩掉,疼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就这短短瞬息的耽搁,凌央央右手猛地往阵心一按,低喝一声:“起!”
“嗡——!”
金色的阵法光芒瞬间大盛,刺眼的金光笼罩住所有人。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场内的几人身影骤然扭曲,“唰”的一下消失在了原地。
几个黑衣人扑了个空,重重摔在了地上。
刀疤眉拔下匕首,扔在地上,看着空无一人的地库,脸色阴沉。
他盯着阵法残留的金光痕迹,咬牙切齿:“追——!
她受了重伤,这种临时传送阵跑不远!给我挨片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