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唐旗军顺着城墙豁口涌入城内，弯刀短矛映着残阳冷光。
城外唐军步卒只需守住四门要道，燧发枪平举，军令划定的界线，自始至终便没有一名唐兵踏入街巷。
卡里姆骑着矮小的本地土马跟在队伍中段，派亲兵沿街巡查，只管严查私藏本该上缴藩库的七成财物。
城中两万狂热教徒经连日炮火死伤过半，残存男女老幼但凡持械抵抗、口出诅咒辱骂，但撞在这群积压两月怨愤的兵卒手里，无疑生死难料。
城内街巷彻底沦为炼狱，宣讲圣战的清真寺最先被踏破殿门，鎏金供奉器皿被砸烂踩碎，多年布施金银、名贵绸缎捆成大捆拖拽出门。
攥着经文斥骂的男子当场被乱刃分尸，尸首堵死寺前石阶，暗红血水渗进泥土，数日不干。
百姓家无一幸免，士卒掘地三尺翻挖地窖，拆毁土墙木柜，搜走所有铜钱珠玉。
跪地求饶的老弱得不到半分怜悯，往日同族欺压的仇怨，此刻尽数倾泻。
街道尸骸连绵，孩童啼哭、兵刃碰撞声终日不休，惨烈程度堪比江户十日、熊本三屠，杀戮整整持续三日。
紧闭门户拒不交出财物的宅院，直接纵火焚烧，火舌顺着街巷蔓延，黑烟遮蔽天际。
壮年男子但凡面露敌意便当场斩杀；城中女子被驱至市集圈禁，粮仓、盐库、耕牛农具被洗劫一空。
外围唐军全程置身事外。周猛火器兵只盘查外运财物，虎大威轻骑封锁山道截杀残兵，绝不心慈手软。
少数逃出去的百姓躲进荒野沟壑，远远望见赤色唐旗不敢靠近。
城墙缺口外侧，庞大海平整空地堆放七成归公的战利品，数十辆牛车整齐排列。
满地物资混着尘土血渍分三类堆放，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轻便贵重，日后转运中原贩卖。
小麦、腌肉、冶铁器械、牛马耕畜补足西征军需；各类经文神像单独封存，战后送往哈马丹焚毁，断绝叛乱根源。
分到财物的士卒腰间塞满银币，各级将官独占大批绸缎珠宝。
卡里姆巡查分拣场，撞见小兵私藏金镯当即斩首示众，转头又安抚全军，称分成公允，财物皆是舍命攻城所得。
一连数日，城内余烟缭绕，街巷尸骸层层堆叠。
躲在废墟存活的老者，见皮甲唐旗兵搬运财宝、城外唐军只驻守不动，四处奔走哭诉苦难，痛骂卡里姆一军残暴，反倒将唐军视作守礼不害民的队伍。
高台之上，李华烨凭栏眺望烟尘，神色毫无波澜。
房九原缓步上前低声回话：“殿下之计已成，所有仇怨由唐旗军独担，本部唐军未沾一滴血，日后收复周边城池，只需安抚分化民众，便能轻易收拢人心。”
清点完账册的庞大海上前回禀：“此番缴获填平大半藩库亏空，波斯湾港口、远洋商队所需钱粮已然备齐，不必再为银钱发愁。”
入夜，卡里姆携缴获明细登帅帐邀功。
李华烨淡淡扫过名册，仅叮嘱他约束部众，勿纵火惊扰主营，对满城死伤惨状只字不提。
...............
四十柱宫前池水静滞，廊下二十根雕花木柱映在水面，淡淡天光落满殿内壁画，昔日征伐高加索的画卷色彩暗沉，衬得殿内气氛压抑。
一众文武分列两侧，无人出声。
一名满身沙尘的驿卒稳步走入大殿，他双手捧着加盖前线守
“陛下，克尔曼沙阿失陷，这是南线连夜走驿站送来的军情。”
大维齐尔拆开纸卷，粗略浏览一遍，随即双手呈递王座。
苏莱曼沙赫接过战报，目光扫过纸面，声音沉痛：“唐军重炮轰塌三面城墙，城破后卡里姆麾下唐旗伪军入城清剿，城中壮年男子死伤惨重，多座清真寺尽数焚毁，妇孺被随军带走。”
御林军统领伊斯玛仪汗出列，甲叶轻响打破死寂：“唐人本意就是踏平我们的国土！炮火正面破城、屠戮北疆，再驱使波斯逆贼接手街巷血债。
长此以往，百姓惧同族屠刀胜于惧战火，各地必会望风归降，不出半载全境沦陷。”
财政迪万霍斯劳轻轻叹气：“将军有战意，却要看敌我军械代差。莫卧儿坐拥百万之众万里疆域，照样亡于大唐藩王火器之下。
仅凭村镇临时征集的刀矛民团，根本挡不住唐军成建制炮火齐射。”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苏莱曼抬手止住议论，起身步下御阶，目光扫过满朝惶恐文武，语气沉定决绝：“无需自乱阵脚，我萨法维百年基业，绝不能不战而亡。”
“即刻遣使者持朕亲笔密诏，西行面见已入境驻扎的奥斯曼主帅，此前许诺的高加索土地、里海港口、岁贡商税全数作数，再追加两河全境关卡关税、里海渔业专营权。
不惜一切代价，勒令奥斯曼大军即刻东进，牵制北线唐王师主力。”
大维齐尔慌忙叩首：“陛下！西北权益割让殆尽，国门彻底敞开，日后再无收回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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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土失陷尚可复取，信仰断绝、王朝覆灭，则万事皆休！”
苏莱曼目光凛冽，再补诏令：“传信威尼斯驻外商人，天价全盘吃下所有库存军械。火绳枪、青铜野战炮、火药铅弹，有多少购多少。
重金留置全部外籍炮匠，王城工坊昼夜赶工仿制火器，择优青壮编练西式火器新军，全线驻守南线峡谷隘口，死守伊斯法罕最后屏障。”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臣等遵旨。”
当夜，伊斯法罕全城躁动。阿訇登高宣讲圣战大义，已征召兵丁尽数入营整编，府库昼夜开仓调拨粮草甲械。
人人心底压着两层刺骨恐惧：唐军炮火雷霆万钧，是倾覆家国的灭国之敌；
唐旗伪军同族相残、屠戮乡邻，是近在咫尺、刻骨难消的血仇。
.................
扎格罗斯山脉西麓内侧，波斯境内纵深谷地，五万奥斯曼大军从入境开始，在这里驻扎已足足五月之久。
绵延数十里的连片营盘，牢牢扎根波斯西土，西帕希重骑、耶尼切里步兵、野战炮阵层层铺开，彻底占据西北腹地地利。
这些时间奥斯曼大军未曾向东推进半步，任何战事姿态，全军所有粮草、肉畜、酒水、役夫、运力，反倒全数由波斯朝廷强制征调供给。
这在等于萨法维举国财力民力，日日供养着这支盘踞自家腹地的外国大军，空耗国库疲敝百姓，换不来分毫驰援动作，纯粹养虎为患。
波斯使臣鲁侯拉携侍从捧密诏，一路西行直达奥斯曼主营大帐。
帐内炭火融融，厚毯铺地。
帐下诸将分列两侧，眼神戏谑轻蔑，全然是胜利者俯瞰败国姿态。
？克尔曼沙阿一破，北疆尽失，再耗下去你们王城早晚不保。”
鲁侯拉伏地行礼，高举王诏，心底积压数月的屈辱几乎压垮心神：
“帕夏明鉴，唐军火器无双，北疆接连沦陷，一旦波斯覆灭，唐人兵锋必直指高加索、两河流域。
我家陛下愿兑现全部割地、岁贡、商税特权，追加全境里海渔业、两河关税尽数相让，且供养大军五月无有缺漏，只求大军即刻东进牵制燕藩主力，为波斯争取喘息之机。”
帐下一名帕夏嗤笑出声：“早年波斯与我奥斯曼百年仇杀，年年边境互攻劫掠商队，如今走投无路才想起求助世仇？未免太过可笑。”
哄笑声四起，尽数落在鲁侯拉身上。
“高加索南北全境、达吉斯坦、希尔凡划归奥斯曼；阿塞拜疆东部里海港口永久归我管辖；年贡二十万第纳尔、良马三千、丝绸香料千担。
两河商税五成归帝国，波斯入境关税加倍，再加你密诏中新许的关税、渔权——全部兑现我军才谈出兵。”
“外臣代陛下全盘应允！”鲁侯拉咬牙应声，五脏六腑皆被屈辱灼痛。
“五万大军久驻你境，粮草辎重、山地布防皆需稳步整顿，扎格罗斯山道险峻，贸然东进损耗巨大，我奥斯曼将士，不会白白为波斯人死战。”
鲁侯拉心神剧震，声音几近嘶哑：“帕夏！我朝已倾尽西北疆土财利相托，只求大军动兵牵制万万不可坐视！”
“我军驻你国土、耗你粮秣、替你震慑周遭匪患，已是仁至义尽。”
。尔等只需安分供养、静静等候，不必多催。”
话说至此，已然明牌。
奥斯曼全盘吞下波斯割地特权、白吃白喝五月，牢牢占据波斯腹地险要，却坚决不与唐军主力硬碰。
只要按兵不动坐观虎斗，日日消耗波斯国力，静待唐、波斯两败俱伤，再顺势吞并波斯江山。
鲁侯拉万般屈辱，再无半分谈判筹码，只能叩首告退。
走出大帐，望着漫山遍野扎根波斯国土，消耗自家民力的奥斯曼营帐，他心底一片冰凉——所谓援军实则是一头盘踞腹地、蚕食国运坐等亡国的饿狼。
........
相较于摇摆不定的奥斯曼大军，此时的亚得里亚海面常年海风不息，威尼斯赖以称霸地中海的阿森纳兵工厂，可以说是除大唐外，最顶尖的前工业时代军械产地。
城内划分铸炮、制枪、炼硝、造弹独立工坊，上万工匠轮班不分昼夜标准化量产火器，此前扎里夫在元老院倾尽王室金银预付全款后。
共和国彻底放开军械输出权限，调集二十余艘大型武装商船编组舰队，不再是零星夹带私货，而是整船满载军备直航波斯湾。
当契约落笔日，阿森纳兵工厂全线开足产能，铜水日夜奔流浇筑统一规格炮管，木工批量打造枪托，炼硝工坊囤积的成吨火药，密封在厚木铅衬箱内。
所有军械按品类分舱规整装载，每艘商船都配两名军械监工登记造册，沿途避开大唐水师巡弋航线，足足半月航行，庞大船队全数驶入波斯湾南岸港口。
码头彻底被军械物资填满，往日只流通丝绸、香料的滩涂此刻堆满军械货箱，波斯朝廷提前征调上千民夫、数百辆四轮运货大车昼夜轮班。
商船依次靠岸、大批量军械开箱清点、大批量物资分类入库。
防潮铅封的火药箱单独划分安全区域，与火炮火枪分开转运，搬运时全程禁用火杜绝爆炸隐患。
港口专设军械查验官，逐箱核对威尼斯出具的货单，青铜野战炮、制式燧发枪、铅弹、引信、铸炮模具、硝硫配比配方分门别类登记造册。
再由车马队分两路转运：一路直送伊斯法罕王城中央工坊，另一路源源不断送往南线扎格罗斯峡谷，各处隘口堡垒。
王城工坊自此不再局限小规模仿制，依托威尼斯送来的全套模具、图纸与驻场匠师，开启流水线批量锻造修补。
数十名威尼斯炮匠分班授课，手把手向波斯本地工匠传授炮膛校准、火药配比、枪械维修全套技艺，连火炮架设、阵地布防的配套土木工事技法一并传授。
军方同步铺开大规模新军列装，从全国已征召民团中筛选身强力壮、心性沉稳的青壮，组建专属火器步军与炮兵营。
城外校场划分成片操练区域，大批量士兵统一申领西式火绳枪，成建制炮兵分队，分组操作进口青铜火炮。
威尼斯教官按欧洲成熟线列战术整训，教习齐射轮射步炮协同、山地阵地固守整套战法。
老旧刀矛冷兵部队全数剥离主战序列，仅分派至各中小城池维持地方治安，无法再上前线抗衡唐军火器阵列。
举国多年积攒的王室金银、倾尽国力换来的整船军械、重金聘请的外籍匠师与教官，所有翻盘筹码尽数压在这支，全新列装成型的西式火器新军身上。
峡谷险隘层层夯筑炮台、排布枪阵，层层阻滞南下的唐军主力，这是萨法维波斯濒临亡国绝境里，唯一能抵消唐军火器代差、拖延王城陷落的最后依仗。
（这个节奏是不是有点熟悉QAQ，莫卧儿当初也是这么干的，全是临时抱佛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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