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斯法罕，波斯之脐。
早在萨法维立国之前，伊斯法罕便是商道交汇之地——东接呼罗珊，南通法尔斯，西北连阿塞拜疆，地中海的琉璃与大明的瓷器，在城中的巴扎里论斤称卖。
阿巴斯大帝迁都于此，引扎因代河水穿城，修林荫大道、建四十柱宫、立皇家清真寺，将半座城建成了花园。
到苏莱曼这一代，城中常居四十余万口，大小巴扎百余处，皇家清真寺的宣礼塔，能让三十里外的驼队望见塔尖的反光。
如今，这座王城被来自大唐的炮口指着，李华烨拒绝波斯议和后，立刻三面合围。
北城外的坡地上十二门重型攻城炮，一字排开，对准了伊斯法罕北城墙其中一段。
辅兵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把二十四斤重，实心铁弹滚到炮架旁，码成齐腰高的弹垛。
更远处的营地里，中型野战炮已经套好了骡马，随时可以往前推。
李华烨站在帅台上，举着黄铜望远镜望向城头。
城垛后黑旗密布，古拉姆禁军的铁盔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人影往来奔走，搬滚石架火油锅、往垛口堆沙袋。
今早试射时在城墙上留下三道裂痕，包砖崩落露出里面夯土墙芯，像人脸上被抓出的血痕。
城墙根部护城河水面浑浊，倒映着城头晃动的黑旗，与更远处唐军连绵的赤色营帐。
他把单筒望远镜放下，缓缓举手挥下。
轰轰轰！！！
霎那间，伊斯法罕城下，重炮齐轰的声势惊天动地。
火光喷涌的瞬间，仿佛脚下的地皮都跟着微微震颤，十二颗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破空而去，重重砸在伊斯法罕的北城墙之上。
沉闷巨响接连炸开，最外侧的包砖城墙瞬间被砸出十二个深坑，青砖崩碎飞溅，碎石混着泥土冲天而起。
城头的女墙被直接砸塌了两段，躲在墙后的几名古拉姆士兵，连人带盾被碎石掀飞，惨叫着从数丈高的城头上摔落下来。
有一颗铁弹角度稍偏，正砸在城头的一座敌楼木柱上。
碗口粗的木柱应声断裂，整座敌楼轰然倒塌，里面的十余名守军连逃都来不及，尽数被埋在砖木之下。
城头上的贾万吉尔脸色惨白，虽然在扎格罗斯峡谷，领教过唐军火炮的厉害，但重型攻城炮的威力比野战炮凶猛数倍。
这般恐怖的实心弹砸在人身上，连完整的尸首都留不下，命中的瞬间便是一团血泥，甲胄都形同虚设。
“快！让所有人退到城墙内侧躲着！别站在城头送死！”他扯着嗓子嘶吼。
可他话音刚落，第二轮齐射又至，这一次唐军炮营校准了落点，炮弹尽数砸在同一段城墙之上。
连续两次重击之下，外包的青砖彻底剥落，露出里面的夯土墙芯。
墙体上的裂痕飞速蔓延，墙根处的土石簌簌往下掉，整段城墙都摇摇欲坠。
城头的守军彻底乱了古拉姆禁军还算镇定，可征发来的民夫青壮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有人扔了石块转身就往城下跑，被督战队当场砍翻在地，人头挂在旗杆上示众。
“慌什么！城墙厚着呢，他们轰不塌！”伊斯玛仪汗提着刀在城头巡走，厉声喝骂。
“炮手！用我们的炮还击！”
城头的十余门轻型火炮仓促调整角度，依次开火。
可这些火炮射程短威力弱，炮弹飞到唐军炮阵前便纷纷落地，仅砸起漫天尘土。
高地上，周猛看着城头零星的还击，嗤笑一声：“就这点家当，也敢守城。”
李华烨举起千里镜注意到城墙上，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痕上，急声下令：“中型野战炮抵近用开花弹扫城头，唐旗军准备攀城，半个时辰后架云梯登城。”
“末将遵命！”
十八门中型野战炮很快往前推进了一里，炮口高高扬起，随着一声令下，一颗颗开花弹拖着尾焰飞向城头，在半空炸开。
弹片夹杂着碎铁向四周飞溅，如同暴雨般扫过城头阵地。
躲在女墙后的守军成片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有的开花弹落在城垛间，能炸塌半丈宽的墙垛，落在人群里方圆数丈内绝无活口。
不过两炷香功夫，城头的守军便死伤惨重，连抬伤员的民夫都凑不齐了。
趁着城头火力被压制，卡里姆领着一万唐旗军冲了上去。
士卒们扛着沙袋推着土车，顶着零星的铳箭往护城河方向冲，后面的人架着云梯，踩着同伴的尸首往前推进。
城头的守军拼死抵抗，滚石火油羽箭顺着城墙往下泼。
冲在最前的唐旗士卒成片倒下，尸体很快在护城河边堆起一层，后面的人便踩着尸首继续往前填。
卡里姆手里提着弯刀，眼神冷得像冰，身后的督战队一字排开，但凡有后退者当场斩首示众。
这些刚从战俘和村镇里征来的青壮，根本算不上兵，能有口饱饭吃就愿意卖命，死了也不值几个钱。
今日哪怕填进去三千人，只要能把护城河填平这笔买卖就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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激战持续了一个时辰，护城河被填出三条通道，可唐旗军也付出了近千人的死伤。
云梯架上城头的瞬间就被守军掀翻烧毁，登城的士卒摔下来非死即伤，连续三波冲锋都被打了回来。
阵前士气渐渐低落，不少新编入的青壮脚步迟疑，不敢再往前冲。
帅台下，房九原看着送来的阵前伤亡名录，脸上微微蹙眉：“殿下，城头抵抗比预想中猛烈，唐旗军新编太多战力不济，再这么填下去损耗太大。”
李华烨望着城头飘扬的黑旗，又扫了一眼阵前畏缩不前的唐旗士卒，眼底浮起一抹冷意。
“传令下去，各营头目帅台下集结，孤有话要说。”
很快，唐军各营将领、唐旗军的大小头目尽数聚到帅台前，李华烨居高临下扫过众人，声音在侍卫的帮助下传遍全场：
“伊斯法罕是波斯王城，百年积蓄，府库充盈，金银财帛、香料玉石堆积如山。”
“孤在此立令：城破之日，许全军大掠六日。府库财货、贵族家产，三成归参战将士按军功分赏。
唐旗军先登城头者，赏百金，全家落籍大唐，授田百亩。”
“六日之后，封刀止杀，敢再劫掠百姓者，军法从事。”
话音落下，全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唐旗军的士卒们无一例外极为疯狂，他们大多是降卒流民，这辈子都没见过百金，更别说落籍大唐授田百亩。
至于大掠六日、三成赏赐，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厚赏。
卡里姆当即单膝跪地，高声道：“末将谢殿下恩典！明日末将亲自督战，拿不下城头，末将提头来见！”
其余众将也纷纷抱拳领命，方才攻城失利的低落士气，瞬间被这道命令拉到了顶点。
帐下庞大海站在李华烨身侧，低声笑道：“殿下这一手，比斩千个逃兵都管用，重赏之下别说那些波斯人组成的唐旗军，就是咱们的辅兵都敢往城头冲。”
李华烨淡淡道：“财帛本就是从波斯人手里夺来的，分给将士们，比存进府库有用，他们拿了好处才会死心塌地跟着孤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