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前，四十柱宫内，炮声和喊杀声越来越近，殿顶的琉璃瓦被震得簌簌掉灰。
苏莱曼沙赫坐在御座上面色发白，殿下文武跪了一地，耳朵里全是北面传来的轰隆声，那是唐军火炮在轰内城宫门，每一声都像砸在人心头上。
苏莱曼闻言，视线落在御案上那封大唐燕王的回信上。
“开城献降，王室迁居金陵，保全性命。”
简简单单八个字，他看了不下百遍。
说不动心是假的——克尔曼沙阿的惨状摆在那儿，扎格罗斯天险说破就破，伊斯法罕城再厚能扛得住几天重炮？
真等城破了，想降都未必有机会，可他偏偏降不了！
“陛下！不可！——臣等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
古拉姆统领伊斯玛仪汗见沙赫那副模样，哪还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唐人是什么东西？异教蛮夷！他们说的话能信？克尔曼沙阿那些贵族，哪个不是献城投降？结果呢？男的全杀了，女的全掳走，清真寺都烧了！”
他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陛下是萨法维的沙赫！是伊玛目之门的守护者！怎能向异教蛮夷屈膝？先祖阿巴斯大帝的陵寝就在城外，陛下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臣等愿与王城共存亡！”
殿内一众武将、教长齐声附和，声音震得殿顶嗡嗡响。
几个主和的贵族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出声——伊斯玛仪汗的刀还挂在腰间，这时候说降当场就能被斩下头颅。
苏莱曼看着底下这群人，心里又苦又涩。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主战派喊得最凶，是因为他们手里有兵有地，真打起来死的是小兵，大不了往南边部族一躲，照样做他们的贵族。
可他呢？他是沙赫，城破了他跑不掉，降了他就是亡国之君，死战他就是末代君主，怎么选都是错。
可自己没得选，满殿文武都盯着他，伊斯玛仪汗跪在地上刀都快拔出来了。
他要是敢说一个“降”字，这帮人当场就能把他架起来，换个宗室子弟继续打。
苏莱曼深吸一口气闭眼，冷冷道：“伊斯玛仪汗。”
“臣在！”
“你率古拉姆禁军死守王宫拖住唐军，能拖多久拖多久……给朕争取时间。”
伊斯玛仪汗猛地抬头，眼里先是一喜，随即又沉了下去——他听出来陛下这是要跑，但跑也好过投降。
“臣遵旨！臣……愿为王前驱，死战不退！”
他站起身路过殿门时，回头看了一眼御座上的苏莱曼眼神复杂，这个皇帝终究没有死战的勇气。
可他是古拉姆，是沙赫的奴隶，是萨法维的盾。
主人要跑他就得留下来挡刀，这是他的宿命。
殿外的炮声更响了，苏莱曼站起身，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传朕旨意……后宫宗室、王公大臣收拾细软，随朕从南门出，往法尔斯去。”
殿内众人齐齐叩首：“臣等遵旨！”
没有人提投降和死战，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能跑就跑，跑不了再说。
...........
内城宫门被轰开的那一刻，卡里姆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生擒波斯沙赫这是什么功劳？
打下克尔曼沙阿，他从一个降将混成了唐旗军统领，打下伊斯法罕他或许能混个将军。、
但是要是能亲手抓住沙赫……封爵！说不定他就能封爵，这可是大唐帝国的爵位！
“冲！都给老子冲！”他提着弯刀，亲自往宫里冲，“谁先抓住沙赫，赏千金！老子保他在唐旗军当个旅帅！”
霎那间，身后的唐旗军嗷嗷叫着往王宫涌，可刚冲到宫门前就被打了回来。
宫门后，两列古拉姆禁军列着整齐的阵型，长矛朝外，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枪林。
最前面的古拉姆身披重甲手持大盾，后面的长矛兵从盾缝里往外捅，每一下都能带走一条人命。
“狗叛徒！也配踏进宫门！”伊斯玛仪汗站在宫门内侧的台阶上，手提长刀怒目而视。
卡里姆眼底浮现怨毒，一刀劈翻后退的士卒：“骂骂骂！骂能当饭吃？冲进去！他们就两千人！杀进去，王宫的金银全是你们的！”
重赏之下，士卒们又红着眼往上冲。
可古拉姆禁军不是外面那些民团，这是萨法维最精锐的部队，从小训练的职业武士，阵型严整配合默契。
唐旗军冲上去一波就被捅下来一波，宫门前面的尸首越堆越高，血顺着台阶往下流，流到宫门外的广场上汇成了小溪。
然而唐旗军的人多，而且还在不断往里涌。
古拉姆阵型再整也架不住轮番冲击，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人立刻补上，唯独阵型就越来越薄。
伊斯玛仪汗站在四十柱宫的台阶上，望着底下的厮杀越来越沉重，他知道守不住了。
可他不能退，他退了沙赫就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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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退进大殿！依托石柱死守！”古拉姆禁军缓缓后撤退进四十柱宫。
二十根雕花木柱之间古拉姆三人一组，躲在柱子后面等唐旗军冲进来，就从柱子后面捅出去一刀，或者放一枪。
大殿里的厮杀更惨烈，石柱之间空间狭窄人挤人，人挨人，弯刀砍在石柱上火星四溅。
有人被砍断了脖子，脑袋滚到柱子底下眼睛还睁着，有人被捅穿肚子肠子流出来还在往前爬。
四十根柱子底下都堆着尸首，卡里姆也杀红了眼，即便身中一刀也浑然不觉，提着弯刀在前面猛砍。
伊斯玛仪汗站在圈子中间，浑身是血，手里的长刀都卷了刃，他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唐旗军忽然笑了。
“叛徒们听着！你们今天帮着唐人杀自己人，明天唐人就会像杀狗一样杀了你们，异教蛮夷的话你们也信？”
唐旗军里不少人脸色瞬变，可卡里姆根本不吃这一套，挥刀嘶吼：“别听他放屁！剁下他的脑袋！老子赏钱，赏娘们！”
稍稍一鼓动，剩下的人又统统冲上去，
伊斯玛仪汗砍翻了三个唐旗士卒，身上又添了好几道伤口，最后被一把弯刀从背后捅进了心窝。
他踉跄了一下，转过身，看着捅死他的波斯小兵嘴角带笑，“你……也会死的。”话落，整个人倒下摔进喷水池里，溅起一片血花。
直到最后一个古拉姆死了，后花园里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满地都是尸首，古拉姆唐旗军分不清谁是谁，喷水池里的水红得发黑。
卡里姆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提着刀往内宫冲，去迎接他的胜利果实！
然而，等冲进内宫才发现空的，所有人都不在这里，就连金银珠宝都被搬空了，只有几个老内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沙赫呢？”卡里姆揪住一个人的领子，厉声喝问。
老内侍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跑……跑了……从南门……跑了……”
卡里姆愣了一下，随即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门，随手将阉人攮死，转头冲亲兵怒吼：“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