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搬运野猪。
这头野猪实在是太大了,足有三四百斤,死沉死沉的,比杀过之后放血的猪还要重。死掉的动物比活的更沉,因为活的会配合你用力,死的就是一堆死肉。
两人一前一后,一人抬前腿,一人抬后腿,喊着号子:“一、二、三,起!”野猪离地不到一尺。秦大江在前面倒退着走,何雨柱在后面推着走。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艰难无比。野猪的身体在落叶上滑行,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响,每走一步都要使出吃奶的力气。
山路崎岖不平,到处都是石头和树根,一不小心就会被绊倒。上坡的时候还好,下坡的时候更吓人,野猪的体重往下滑,差点把两人带倒。何雨柱的解放胶鞋在湿滑的泥地上直打滑,好几次差点摔跤。
每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秦大江的肩膀被磨得红肿,左肩上磨掉了一块皮,渗出血丝。何雨柱的手臂酸得快要抬不起来,虎口被磨得生疼,像是要裂开一样。两人浑身上下全是泥土和汗水,活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脸上、脖子上、衣服上全是泥巴和猪血,狼狈不堪。
走到半路,秦大江实在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把野猪腿一扔,大口大口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歇会儿。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这野猪也太沉了,比娶媳妇还累人。早知道带条绳子来拖着走了,抬着走真是要了老命了。”
何雨柱也累得够呛,靠在路边一棵松树上大口喘气。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开始变得昏暗,林间的阴影越来越浓。再不抓紧时间,天黑之前恐怕下不了山。山里的天说黑就黑,一旦黑下来,伸手不见五指,连路都看不清,更别说拖着这么大一头野猪了。
“四叔,再加把劲,快到了。再歇两根烟的工夫,咱们一鼓作气拖下去。”他从兜里掏出水壶递给秦大江,“喝口水,缓缓劲。”
秦大江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用袖子擦了擦嘴,把水壶还给何雨柱,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走!一鼓作气!不就是一头死猪嘛,咱还能让一头死猪给难住了?”
两人咬牙继续拖拽,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秦大江的号子声在山谷里回荡:“嘿呦——嘿呦——”一声声粗犷有力,像是古老的劳动号子。
终于,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两人把野猪拖到了山脚停车的地方。最后一程几乎是用爬的,两人都没了力气,完全是靠意志力在支撑。
把野猪搬进车厢的时候,两人都已经累得快虚脱了。秦大江瘫坐在地上,靠着卡车的轮胎,大口喘息了许久才能站起身来,嘴里嘟囔着:“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这么大的野猪了……太折腾人了……这把老骨头,回去得躺三天。”
何雨柱靠在车门上,也是气喘吁吁,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淌,但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他看了看车厢里的野猪,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秦大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这一趟,值了。
两人合力将野猪搬进车厢后,秦大江瘫在副驾驶座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他转头看向何雨柱,眼神里的称呼已经不知不觉地从“柱子”改口成了“何主任”,带着几分尊敬几分畏惧。
“何主任,这头野猪够你食用好几个月了。你一个人吃不完,可以送领导,送同事,留在厂食堂给大家改善伙食,都是极好的。”
何雨柱发动车辆,笑了笑没有接话。他没有立刻返程,而是顺着秦大江的指引,开始在周边村落走访。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他此行的另一个重要目的——收购山货。
秦家村所在的这一片山区,虽然土地贫瘠、粮食产量低,但山林资源丰富。家家户户都有腌肉、晒蘑菇、晾干木耳、风干野菜的习惯。这些东西在城里都是紧俏货,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车子驶进第一个村子——王家沟。
这是一个比秦家村还要小的自然村,只有二十来户人家。土坯房依山而建,高低错落,鸡鸣狗吠,炊烟袅袅。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下棋,看见军用卡车开进来,都好奇地抬起头张望。
何雨柱停好车,秦大江跳下来,冲着那些老人喊:“老王头!给你们带财路来了!城里轧钢厂的干部来收山货,粮票、工业券换,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家里有腌肉、蘑菇、干木耳什么的,都拿出来看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
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有的端着笸箩,有的提着篮子,有的背着背篓。他们家里都存了不少山货——去年冬天腌的腊肉,秋天晒的蘑菇,上山采的木耳,晒干的山野菜,还有一些野兔、野鸡的熏肉。
何雨柱从车上搬下一张折叠桌,摆好秤,拿出记账本和钢笔,又拿出一沓粮票和工业券,摊在桌上,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腌肉一斤换三斤粮票,蘑菇一斤换两斤粮票,木耳一斤换一斤半粮票,野味按大小和品质议价。
村民们一看,这价钱比供销社收购价高了一大截,而且还能用工业券换,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工业券这东西在乡下可稀罕,能换布匹、肥皂、火柴、煤油,都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紧俏货。
“干部同志,我这有去年冬天腌的五斤腊肉,你看看成色。”
“同志,我家晒了六斤蘑菇,干透了,一点水分都没有。”
“我家还有两只熏野兔,要不要?”
何雨柱来者不拒,全部收下。
他仔细验货——腊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闻起来有一股浓郁的烟熏香味;蘑菇干透成褐色,泡开了又大又厚,是上好的山珍;木耳乌黑发亮,捏在手里脆脆的,一闻就知道是纯野生的。
他一一过秤,一一记账,按照约定好的价格支付粮票和工业券。村民们拿到粮票和工业券,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连道谢,有的还非要塞给他几个鸡蛋、两个柿子的,推都推不掉。
秦大江在旁边帮忙,他在这片山区人脉广,经验老到,帮着议价验货、核对数量,忙前忙后十分尽心。遇到有人想以次充好,他眼睛一瞪:“老王头,你这蘑菇下面垫的什么?当我没看见?重新装!”村民讪讪笑着,连忙倒了重装。
一个村子收完,去下一个村子——李家台、赵家岭、孙家洼……
每到一个村子,秦大江都先去找相熟的猎户或者村支书,说明来意。有他这个本地人做中间人,各村都很配合,都拿出了家里最好的山货。
何雨柱来者不拒,有多少收多少。他的车厢像一个无底洞,明明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却依然能往里塞。村民们不知道,他的空间里储备充足,粮票工业券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根本不用担心不够换。
整整一个下午,车子跑了七八个村子,车厢里堆满了腌肉、蘑菇、木耳、干菜、野味,满满当当,连盖篷布都费了好大的劲。
何雨柱看着这一车山货,心里盘算着:这一趟回去,厂里的食堂能有半个月的好伙食了,领导们也能分到不少年货。更重要的是,这些山货在城里转手卖出去,利润相当可观——当然,他不会做这种投机倒把的事,这些都是给厂里采购的。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落日余晖温柔缱绻,一层一层轻柔笼罩着静谧淳朴的秦家村。连绵起伏的青山被染上温暖灿烂的金光,山间草木、村口老树、农家矮屋全都蒙上一层柔和光晕,袅袅炊烟顺着家家户户的屋顶缓缓升腾,在微凉的晚风里慢慢飘散,整个山村安宁祥和,岁月静好。
满载着深山野味、一路风尘的卡车缓缓颠簸驶入村口,厚重沉稳的引擎声响,打破了山村傍晚一贯的寂静。平日里很少见到大型卡车的村子,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正在村口老槐树下追逐嬉闹、玩耍打闹的孩子们,远远一眼就看见了这辆气派的大车,一个个眼睛瞬间亮得放光,欢呼雀跃着一窝蜂簇拥上前,跟在卡车旁边一路小跑蹦跳。稚嫩清脆的叫喊声此起彼伏,传遍整条街巷:“大车回来了!何叔叔打猎回来了!好大的车呀!”
孩子们好奇又兴奋,蹦蹦跳跳围在车子四周,踮着脚尖扒着车厢边缘张望,叽叽喳喳猜测车里到底装了什么稀罕东西,是不是山里难得一见的大野物。消息根本不用特意传递,顺着孩童的欢声笑语飞快蔓延,不过短短片刻,秦家上下所有亲人、闻讯赶来的全村村民,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卡车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