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是马寻和刘姝宁不关心儿子，而是朱元璋那一家子早就习惯了让驴儿去办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要说十岁之后了，在驴儿十岁之前，他就时常带着朱雄英去跑腿。
替朱元璋传达旨意，替朱标去一些衙门跑腿，甚至是处罚个别官员。
蒋谳这个锦衣卫对马祖佑有些畏惧是有原因的，因为他被朱元璋和朱标训斥，多半是马祖佑跑去宣旨。包括宫里的一些女官、内侍或者供奉等，他们都知道马祖佑出面意味着什么。
以前只是“对内’，现在看起来这小子开始也管对外的一些事情了。
还好是海贸，这些也涉及到内帑等衙门，是朱元璋、马秀英以及朱标重点关注的事情，户部等衙门虽然也参与一部分，但是很难完全掌控。
朱核在徐王府转了一圈，该回宫也就回宫了。
而马寻和刘姝宁则是将马祖佑拎到了书房，想要知道这个能藏事的小子到底还做了多少事。“爹，我就是跑腿的。”马祖佑有些委屈，也有些抱怨，“都怪你天天说外头的事情，姑父和大哥就认为我全都知道。”
刘姝宁关心问道，“套你话还是让你安排事情？”
“又套话又安排事情，姑父和大哥都觉得我爹太稳健了，不敢冒险。”马祖佑幽怨的说道，“他们觉得我人小不懂事，套出来有用的话就可以安排。”
刘姝宁看了眼马寻，她有些时候可以理解朱元璋、朱标的感受，因为马寻做事四平八稳，有些时候过于稳妥了。
刘姝宁又问道，“驴儿，按理来说海贸之事非常稳妥，用不着你爹去做什么。你姑父和你大哥非要你掺和，难不成真是要抓麒麟和红毛鬼？”
人最怕的就是有人帮着恢复记忆，驴儿十岁之前的志向是去云游，还做了些准备。
抓麒麟、抓红毛怪，这确实是他年少时的梦想，只不过现在对这些事情早就不感兴趣了。但是家里的长辈偶尔提起，这就是故意打趣他呢。
马祖佑连连摆手，“那些没意思！爹，我就知道人最怕被误解，到时候百口莫辩。”
“怎么？我还冤枉你了？”刘姝宁觉得好笑，“那你说说，海贸之事怎么就非你不可了？”马祖佑看向马寻，他觉得自己是被坑的儿子，“爹先前非要船队去身毒这些地方，都以为是要去找菩提树，找佛祖涅盘之地。”
身毒，这也是对印度的称呼之一。
刘姝宁则看了看马寻，这些事情她也有所怀疑，谁让马寻当过和尚呢，师父又是一代高僧，他让船队去身毒等地，大家联想到菩提树就属于正常了。
马祖佑继续吐槽，“爹知道的多，非要说身毒那边的铁好，我就和姑父说漏了。”
刘姝宁一下子就信了，因为马寻知晓海内外的矿藏之秘，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例子太多，除了银山金岛之外，也包括马寻对滇铜非常了解，算是部分解决了朝廷缺铜的困境。不过刘姝宁也开始套儿子的话，“朝廷不缺铁，这事情连我都知道。”
“可是爹说身毒那边的铁成分高啊。”马祖佑吐槽说道，“爹说我们的矿石是贫铁矿，身毒的铁块是富铁矿，还说那边的铁矿稍微炼一下就是高质量的铁了。”
马寻顿时尴尬，好奇问道，“我说了那么多事，你就记得这些？”
“这么稀奇古怪，听一遍肯定就记得啊！”马祖佑也吐槽了，“先前还说鸟屎岛，雄英一直都惦记着，说那个岛你要是不帮他找到，他就让我找，以后用来做肥料。”
这一下轮到马寻无语，而刘姝宁则有点忍俊不禁。
这事情她也知道，马寻此前确实提及了鸟屎岛，就是先前找到东瀛那边的金岛时随口一提。但是这么有趣的见闻令人印象深刻，朱雄英惦记着很正常，而刘姝宁对此也颇感兴趣也不用觉得意外。马祖佑也继续诉说着自己的委屈，“爹说了许多事，听着也有意思。姑父和大哥心思太深，姑母有时候也不帮我，我说漏了他们就追问。”
马寻和刘姝宁对视一眼，两口子也有点无奈。
驴儿的委屈很明显，他知道的事情多且杂，虽然也算是有些心思，但是放在朱元璋那一家子跟前肯定不够看。
最主要的是大家的一些观点、想法不一样，马家人觉得不太重要的事情，朱家的那些人可放在心上了，而且觉得非常重要。
刘姝宁好奇问道，“身毒又怎么了？咱们缺铜不缺铁，这事情你姑父他们该知道。”
这是实话，中国的自古以来都不算缺铁，铁矿石的储量在全球都是名列前茅，现阶段的生产力也用不着特别夸张的钢铁产量。
马祖佑那叫一个无奈，“娘，爹说过咱们不缺铁。但是咱们的铁矿石含铁量三成才出头，可是身毒那边大部分的铁矿含铁量都要超过六成。”
刘姝宁愣了一下，“六成？挖出来的矿石都能直接当铁用了吧？”
不怪刘姝宁这么吃惊，铁矿石的含铁量超过六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简直超出了大家的一些认知。而马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他隐约记得自己确实说过这些。
都知道澳洲、巴西的铁矿石的品质很高，可是真要论起来的话，印度的铁矿石含铁量更胜一筹。只不过印度的矿石储量不如巴西和澳洲，但是也不算特别缺。
做个对比，国内的铁矿石含铁量在百分之三十五左右，印度的铁矿石含铁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也不怪朱元璋和朱标想要去印度挖矿，以大明现在的治铁技术，再加之印度的矿石，产铁量直接暴增啊。
看到马寻不说话，刘姝宁自然信了，“驴儿，就是因为这些，你姑父、你大哥才让你去过问海贸的事情？”
“是姑母开的头！”马祖佑开始告状、诉苦，“都知道我记得寰宇图，爹也说过好多特产之类的。先前在南洋那边，姑母总是问我一些产出，让船队针对性的要好东西。”
刘姝宁更加明白了，朝廷的船队在南洋的贸易常态化、稳定化，甚至都弄了个旧港作为基地。带回来的金银铜铁暂且不说，珍珠、宝石等等也不少，还包括红毛猩猩、虎皮、犀牛角等等好东西。南洋以前是“蛮荒之地’，现在朝廷上下都知道那边遍地都是宝，只是当地人不知道怎么样更好的利用罢了。
有些人就是不知道如何利用好手里的资源，守着金山在过苦日子呢。
刘姝宁算是搞清楚状况，同情的看着儿子，“以后说话注意点。”
“我想到什么说什么，再说了，我随便说一句，哪知道他们能反复琢磨。”马祖佑郁闷的厉害，“娘，和聪明人打交道很没意思，老是被骗被坑。”
马寻太认可这个说法了，尤其是老朱那一家子，太会抠字眼了。
刘姝宁看了看马寻，笑着对儿子说道，“谁让你跟着你爹学那些，你是有本事的人，自然得多做事。”马祖佑这一下就自信了，“那倒是，我要是庸才、蠢材，也没人看好我、重用我。”
儿子这德行也没什么可说的，给点阳光就璨烂，有些时候过于自信了。
内耗自然是不存在的，打小就是个心大的人，心理素质极好，也极为擅长调整心态。
刘姝宁想了想问道，“你外公归乡的事情如何了？”
“过了正月就可以走啊。”马祖佑反倒觉得奇怪，“娘，这事情没人拦着吧？”
刘姝宁解释说道，“你大舅现在在国子学，你二舅已经北上了。刘舄现在又在任事，刘晶得跟着你爹学本事。”
马祖佑倒是不太担心，“喊外婆啊，再者还有小姨可以照料。”
刘伯温原配走的早，第一任继室生的是刘琏刘璟，然后第二任继室生了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就是刘姝刘姝宁觉得好笑，“又让女婿给岳父养老的啊？咱家成什么样了！”
马祖佑就理直气壮了，“大舅和二舅有大事，表兄表弟要么当官要么求学，也都是正事。小姨和小姨夫肯定乐意，再者外公也不老。”
马寻也开口说道，“驴儿说的也是，到时候想法子补贴一下。”
刘姝宁也没意见，实际上大嫂和二嫂也都是要回老家，爹娘在家不缺人照料。
好歹是诚意伯啊，怎么可能告老致仕就没人照顾了？
抢着照顾的人只会更多，因为刘家现在算是比较好，刘琏刘璟一文一武，孙辈的刘庶都是太孙跟前的“红人’。
更何况家里还有个徐国公夫人，不管怎么样刘家都是兴旺的样子，巴结的人不知凡几。
“明天咱俩进宫。”马寻看着儿子，“要敲打你三哥、四哥，你帮我帮腔。”
马祖佑刚刚挺起胸口，瞬间泄气，“我斗不过三哥和四哥啊，我敲边鼓也没用，我屁股还没撅姑母就知道我要拉什么屎。她真要是瞪我一眼，我连屎都能憋回去！”
刘姝宁有点无语，耕读传家的马家、我又是个大家闺秀，养出来了个屎尿屁的儿子。
关键是这不是偶尔的样子，是驴儿真实的模样，和他爹一样粗俗的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