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孩子不断成长是非常有意思的事情,从呱呱坠地、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再到如今的少年郎模样,这不只是有意思,而且也有成就感。
打发走孩子们,蓝氏说道,“老二和老三过些天就要动身北上了。小弟,打仗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了?”
“今年估计不会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年。”马寻也没必要隐瞒,“朝廷不断调兵遣将,这些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是实话,徐达和常遇春先后北上练兵、筹备,李文忠坐镇京城调兵遣将,邓愈、汤和等人也是在先后回京述职后再次北上。
不要说蓝氏这样的国公夫人了,就算是一些将士的家眷也都能看得出来。
哪怕开国近二十年了,可是大大小小的战事一直在持续着,朝廷的用兵方向也非常明显。
蓝氏也有些感慨,“打了半辈子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的安宁下来。”
哪怕常遇春是在战场上建功无数,常家才因此得了富贵。可是只要提及战争,难免还是会让人担心。尤其是现在常茂等人也开始走向战场,这自然会让蓝氏更加担心。甚至可以预料,常承业、常继祖这些个孙辈的长大后也要参军、出征。
马寻心情有点复杂,不过还是说道,“好在现在境内安宁,百姓也算安居乐业。出身将门的,这都是命蓝氏也好、刘姝宁也罢,都能接受这个观点,这也是很多勋贵人家的看似对子嗣生活作风要求不太高的原因。
太平时节就享乐,打仗的时候英勇一些,这就是将门子弟该做的事情。
知道有些事情就是宿命,蓝氏也不强求,“我现在就盼着打完北元,老常能卸甲归田,好好的歇一歇。真要是打完了鞑子,他也用不着再打仗了。”
刘姝宁和观音奴也是类似的观点,打完了北元,徐达、常遇春这样的大将基本上可以功成身退了。就算还有其他的战争,那也用不着他们了,其他的将领一样可以完成。
这不只是杀鸡用不着牛刀,也是给其他人一些立功的机会。
马寻嘴欠、没忍住,“等打完了北元,常大哥、徐大哥他们可以歇歇。常茂几个就难说,以标儿和雄英的性子,以后要用武的地方多着。”
蓝氏傻眼了,“以后还要打仗?咱们哪还有敌人?”
不只是蓝氏无法理解,刘姝宁其实也没法子理解。
朱元璋起兵那会儿是想着别给人灭了,然后是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等人,再是将鞑子赶出中原。可以说故土基本上已经收回,只剩下北元这个秋后蚂蚱了,这个敌人一旦灭了,大家想着的就是真正的安宁。
以明军现在的战斗力,也可以说拔剑四顾心茫然,以后无非就是一些小的叛乱等等。
观音奴斟酌问道,“可是云贵那边要对麓川动手了?”
刘姝宁和蓝氏也反应过来,云贵那边确实还有些小问题。
本来那边的土司就有点不服朝廷,听闻还有个麓川一直在越界,在改土归流之后一些土司和麓川沉瀣一气。
马寻微微点头,“文英那边是有仗要打,只是也用不着担心太多。”
用不着精锐尽出,云南那边有沐英坐镇,也有一大批将士。哪怕麓川号称中南半岛小霸王,遇到了明军也很难抵挡,更别说一些负隅顽抗的土司了。
“姨娘,要用兵的地方多着呢。”马祖佑又一次出现在门口,“银山和金岛可是大事,先前朝廷一直腾不开手只能先守着。”
蓝氏和刘姝宁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打完了北元,朝廷确实还有其他大事要做。
银山和金岛就在那里,大家伙现在也都知道那就是朝廷上下最重视的资产之一了。
先有邓愈、廖永忠,然后有蓝玉,再是傅友德,朝廷对银山的重视可见一斑,不断派遣大将坐镇,也拿下对马岛等一系列岛屿作为后勤基地,作为前进基地。
一个劲的守肯定是不行,因为这里头还有一系列不稳定因素。
马寻觉得好笑,“哪里都有你,一边去!”
马祖佑笑嘻嘻的带着常承业和常继祖跑走了,对于被长辈们说几句,他一向都不放在心上。被批评就低着头听着,分析情形后决定顶不顶嘴,这也是他的一些“生存法则’,也很好的掌握了其中的一些分寸。
都用不着教,看看自家老爹,看看茂大哥、太子大哥等人,自然也就学会了。
在家里聊聊天,享受一下假期,马寻算得上怡然自得。
刘伯温再次来了,“我过两天也该动身了,带不走的东西就送过来。”
刘伯温第一次告老还乡的时候就将一些压箱底的藏书等等送给了马寻,那时候的他还以为自己的这个女婿也是擅长观星象的。
只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马寻对天文学真的不感兴趣,对于风水堪舆之类的也没什么兴趣,总不能指望他去寻龙点穴吧。
毕竟自己以后埋哪都自己做不了主,有些知识学了反倒是徒增烦恼。
不过马寻也不客气,“其实也用不着送来,大哥和刘舄他们还是要住在家里。”
刘伯温是告老还乡,不过刘琏、刘舄则是要继续在京城里当官,诚意伯府不会空着,自然也不存在彻彻底底的搬家。
刘伯温看了眼刘姝宁,“听闻驴儿前几天表现不俗,我也不问太多。徜若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我觉得太早有锋芒未必是好事,驴儿用不着藏拙。”
马寻心里也明白,“景隆是我看着长大,他自小就熟读兵法,大家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驴儿其实也一样,他越早显得有本事,高兴的人也越多。”
刘伯温点头,不过还是纠正,“驴儿和曹国公世子还是不同。”
李景隆虽然是外戚,但是这也是正经的武勋,他小小年纪的饱读兵书肯定让人开心,这一看就是要接班李文忠、替朱家父子执掌兵权。
但是马祖佑的定位可不会是标准的武勋,所以他的一些技能点自然也就需要重点关注。
“现如今李相怕是最为担心了。”马寻有些调侃的说道,“他家李褀本就是平庸之辈,再者和天家也不亲近。”
刘伯温和李善长的关系一直都不好,现阶段更没必要考虑改善之类的。
刘伯温也直接吐槽,“咎由自取,这怨不得其他人。”
还真是这样,李祺可不只是国公之子那么简单,他也是朱元璋的大女婿。结果老丈人此前生病上不了朝,女婿不闻不问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就这么来了一出,不只是朱元璋对李祺有意见,朱标对于这个大妹夫本质上也是冷淡,无非就是看在李善长和朱静镜的面子上懒得说罢了。
马寻看着刘伯温,“岳父可有担心之处?”
刘伯温摇头说道,“早些年会担心你骤得富贵忘乎所以,也曾担心你性子懒散、心思单纯容易被人证骗这一下不要说马寻了,就连刘姝宁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伯温有这些担心很正常,毕竟马寻的一些经历大家都清楚,这就是一个穷小子翻身的故事,而且还有着巨大的权力。
只是要说马寻没见识,或者说他心思单纯,这显然是想多了。
他性子懒散是真,不喜欢争权夺利也是事实,不过这人绝对不是好欺负的。他能守住本心,更会在感受到威胁的时候亮出手段。
“我现在只是担心驴儿。”刘伯温提醒说道,“他和天家走的太近了,现如今来看不是坏事。只是以长远来看,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一下马寻也沉默下来,其实他心里也明白这些,也会有担心的地方。
朱元璋和马秀英在,再加之马寻看起来表现的还不错,所以在君臣的同时也有着亲戚的情分。朱标和朱雄英现在对马家父子都非常亲近,只是他们都是储君,是大明未来的皇帝,所以有些事情也不得不去考虑。
皇帝是人,他们有七情六欲,也会有自己的心腹。
但是伴君如伴虎,也从来都不是危言耸听。
“你布局长远,很多的事情都只教给了驴儿。”刘伯温有些深意的看着马寻,“徜若有朝一日在政事上意见不一,你还有长辈的身份,驴儿可不行。”
都说马寻执拗,不过他一旦意识到情况不对,会毫无心理负担的转换姿态,保命要紧。
可是马祖佑乍一看是变色龙、会审时度势,不过他的主见强着呢,他一旦固执起来就是真正的倔驴。为了权力,父子反目、手足相残的戏码一直都没有消失过。
因为意见、利益等原因,至交分道扬镳的事情也屡屡出现。
不管是朱标还是朱雄英,他俩都是天生的帝王心思,他们的眼里是江山社稷。
如果利益一致,马祖佑就是他们的亲戚、发小,如果成了他们施政的绊脚石,那这就是个臣子,只是沾了祖宗的光。
这些道理马寻都明白,有些时候也不得不考虑。
毕竟他这人一直习惯将一些事情朝着坏处想,他对于人性不算太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