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穗认真地盘算了一下。
她对战争和军事方面没有什么了解,但陆知行给出的方案确实比她自己带着良、鸢、琼华、红儿翠儿东躲西藏更好。
亢氏商会再富有,也终究只是个商会,在这种乱世,自保都不一定能做到,更别说保住他们了。
对满穗来说,身边人永远是第一位了,为此,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就连陆知行给出的最坏结果方案——远渡海外,也是他们单凭自己难以达成的。
良则更是震撼不已。
他虽然没怎么读过书,但跟着李闯打拼多年,对战争、军事的基本判断还是有的。
加入闯军之前,良以为打仗最重要的是武力,哪边军士的战斗力强,哪边就能打赢。
但跟着闯王闯荡了几年后,才明白,打仗最重要的还是后勤,兵器、甲胄、马匹、粮食、钱饷……这些东西比单纯的战斗力更加重要。
先前失败就是吃了后勤的亏,李闯东山再起之后,便将后勤的事情放在了第一位,以对豪强富户进行“追赃助饷”来维系后勤运转,这才把势力越做越大。
满饷的明军有多可怕,良也是见过一次的。
只是这样的话,大哥怕是……
良嘴唇嚅嗫了一下,想说些什么。
满穗忽然握住他的手,清润的眼眸冲着他眨了眨眼,示意他暂时不要乱说话。
满穗转头看向陆知行:“陆公子对我们素来有恩,早在红儿和翠儿还在扬州开茶舍的时候,陆公子便帮她们赶走了闹事的流氓。之后令尊更是在和亢氏商会往来之中,于我多行方便。扬州那次变故,也是令尊和陆公子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存活。”
满穗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看向在一旁吃饭的琼华她们,声音更温柔了一些:“不瞒公子,我们几人都与那豚……那个福王有宿怨,公子查办了他,也是替我们报了一个大仇。”
“穗,铭记于心,不敢忘却。如今,陆公子又给我们指了一条乱世中的活路,穗感激不尽,愿为公子效劳。”
见满穗答应了,良也做了一个不怎么标准的拱手礼:“我也一样。”
陆知行爽朗地笑了起来。
林翩翩很是默契地起身拿起桌上的酒壶,给他斟了一满杯酒。
陆知行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愿我们合作愉快,愿此行总将抵达太平盛世。”
满穗和良也一起起身:“愿此行总将抵达太平盛世!”
……
“祖将军,你上次背叛朕,朕不怪你。朕知道,你背叛一是为了你的主子,二是为了你的妻子儿女还有宗族,朕理解你的不容易。”
“祖将军,这些年朕经常梦到你,梦到你为朕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朕曾经对诸臣说过,祖将军一定不能死,如果他愿意再次投降,也不能杀他。”
“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朕不追求,只要你以后能够尽心尽力地忠于朕就可以了。”
“现在,打开城门,归顺于朕。之前许给你的条件,朕一概不收回!”
锦州城前的军阵中心高台上,中军军士齐声高呼皇太极传来的口谕,试图对守锦州城的祖大寿进行劝降。
三月份的时候,皇太极下令在锦州城附近的义州筑城,作为进攻锦州城的前哨基地。
四月份的时候,皇太极下令展开对锦州城的全面封锁,准备以围城的战术,攻克坚不可摧的锦州城。
这座城着实难啃,硬打的话,便是拿下了城池,伤亡也不是他们能承受的。皇太极清楚地明白,虽然他们现在也有火炮了,但八旗子弟的优势,还是得在大平原上才能发挥出来。
围城虽然时间长了些,粮草消耗大了些,但伤亡很小。
皇太极不知道的是,因为多尔衮和豪格的疏忽,围城的包围圈没有完全扎紧,一直不断有明军的小股部队走小道进城运粮。
而这件事,他要到明年的二月份才知道,解决则更是要到三月份。
此时锦州城内的粮草尚且充足,守城的祖大寿也不是等闲怯战之辈,自然不可能同意投降。
按照祖大寿的估计,再守他七八个月都没什么问题。
祖大寿明白,他锦州城内是没有多少粮食,但东虏的大军粮食就很多么?
若是他此时手上有几千关宁铁骑,他都想逮个机会趁夜出城冲杀一番,只要毁了东虏的粮仓,则围城之困自解。
这么多军队围在城外,每天消耗的粮食辎重都不是一个小数目,东虏最多围个一两年,就要把这些年攒下来的粮食全部耗光,到时候明廷又能多扛个几年了。
祖大寿知道,东虏这些年日渐强盛,而明廷则日渐衰弱,如果真为自己着想的话,投奔东虏,确实是个好路子。
驻守山海关的吴三桂是他外甥,有他在的话,东虏甚至有希望兵不血刃地拿下山海关。
只是他祖氏家族世受君恩,早在洪武六年(1373),他的先祖祖世荣便被指派到辽东驻守,其子祖忠获授定辽中卫正百户世职,此后,祖氏一族便世代驻守在了这片土地上,迄今二百余年矣!
他的祖父祖仁官拜左都督,他的父亲祖承训官至辽东副总兵。
若是皇上怀疑他、要杀他,他降了也就降了,可他几次做出在别人看上去足以是忤逆的事情,皇上依旧信任他,依旧将这么重要的锦州城交到他的手上。
祖家列祖列宗都在这片土地上抛头颅洒热血,若是他投降于东虏,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这也是为什么九年前他诈降于东虏,皇太极许给他高官厚禄之后,他依旧要逃回大明。
他有不能投降的理由。
就算是真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也会像先前那次一样,再次诈降脱身。
站在城楼上的祖大寿眺望着远处的东虏军阵,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道:“开炮!中军,一轮齐射。”
身旁的传令兵立即挥舞着令旗。
少顷,十数声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硕大的炮弹在东虏军阵中犁出几条血路。
其中一颗炮弹的落点距离东虏主将多尔衮只有七八步的距离,吓得他连忙往后又撤了几步。
见劝降的敌人开始后撤,祖大寿也没再继续开炮。
眼下还不知道到底要守多久,炮弹也得省着花,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一边走下城楼,一边跟身边的副官说道:“毕寿祝,你记一下,我作出如下部署,左千户、刘千户率本部军士盯防乳峰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