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地区水产局，局长办公室。
陈明伏在案头，钢笔在文件上沙沙作响。敲门声响。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进。”
水产局文书李在推门而入，精瘦的个子挺得笔直，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单子，步子迈得极快。
“陈局，杨白那边的单子结了。五千斤龙趸，全须全尾。”
陈明手里的钢笔顿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开一个黑点。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李在，手已经伸了过去：“拿来我看。五千斤？他一个人？”
李在把单子递过去，连连点头：“起初我也不信，特意去海安县水产公司的库房点过数，实打实的五千斤，全在冰库里码着了。”
陈明重新架上眼镜，逐字逐句地扫过单子上的章印和数字。他摇了摇头，笑了。
“一天时间，五千斤龙趸。换作别人说这话，我早让人把他赶出去了。这小子在哪下的钩？”
“候三立同志汇报说，是在寡妇海核心区。”李在压低了声音。
“核心区？”陈明倒抽一口凉气。寡妇海是什么地方？地区上下水产系统的人谁不清楚。省里派来多少拨专家，带着先进设备进去，全都是灰头土脸的出来。杨白不仅来去自如，这回直接把核心区给掏了。
这哪是钓鱼，这是搬了个金库回来。有趣的是，这小子居然连气都不喘一口。
“好小子。”陈明把单子拍在桌上，“这批龙趸的花胶最金贵，市里几个大药铺早就催断了腿，安排人马上送过去。”
正经市面上龙趸胶奇缺，渔民捞着了多半走黑市。当初让杨白接这活，十五天一千斤的标准本就是道难关。谁能料到他一天就给超额平了。
“还有。”陈明敲了敲桌沿，“通知海华罐头厂，那五万吨的单子，优先走海安县水产公司的账。另外，百吨级渔船的申请，给杨白批三次特权。”
愿赌服输。陈明挥挥手：“去办吧。”
……
海坝村。
摩托车排气管的突突声在村口熄灭。杨白推着车进院，兜里揣着张汇票。十万零一百七十九元八毛六。卖金枪鱼结的账。
放眼整个县城，这笔钱买下两条街都够了。妥妥的首富配置。不过首富现在还得回村吃晚饭。
推开屋门，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昨天被张生那破事绊住，在公社做笔录熬到半夜，算下来，他足有四天没吃着苏晚秋和张宁做的热乎饭了。
杨巧巧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大腿。
“爸爸回来啦！”
“哎，回来了。”杨白弯腰把闺女抱起来，在嫩脸蛋上亲了一口，顺势在餐桌前坐下。
苏晚秋端着汤出来，张宁拿着碗筷跟在后头。两人一左一右落座，筷子不约而同地往杨白碗里夹肉。
“这几天辛苦了，多吃点。”苏晚秋笑着说，“吃完饭，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杨白往嘴里扒拉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张宁在旁边打趣：“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赶紧吃你的。”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杨白为了这个家忙前忙后，她们商量好了要给他看样好东西。
杨白左看看右看看，这两人神神秘秘的。他三下五除二把碗里的饭菜扫荡干净，把空碗往前一推：“吃完了。这下能看了吧？”
苏晚秋放下筷子，站起身：“瞧你那猴急样。走，去卧室。”
卧室？
杨白咽了口唾沫。这惊喜的地点选得妙啊。难道晚秋弄了什么新奇的衣服来调剂生活？他搓了搓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紧接着，苏晚秋转头冲张宁招手：“宁宁，别吃了，一块儿来。”
“哎，来了。”张宁放下啃了一半的鸡腿，跑去水缸边洗手。
杨白傻眼了。
什么情况？张宁也去？难道这两位终于达成了某种历史性的共识，打算一起……
他呼吸都变重了。怪不得叫惊喜。
可是，巧巧还在桌上啃排骨呢。
“晚秋。”杨白凑过去，压低声音，“让宁宁一块儿来，巧巧怎么办？”
苏晚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让她吃呗，吃饱了困了自己会上床睡觉。”
杨白手指直打架：“这不太合适吧？万一她推门进来撞见……”
“撞见什么？很快就完事了。”
苏晚秋已经走到卧室门口，见杨白还在那磨蹭，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拉了进去。
张宁在后面推着后背。
杨白被推到床上，显得有些拘谨。
毕竟这是头一次玩得这么大。
他闭上眼睛道：“来吧。”
苏晚秋有些意外，难道杨白知道了她和宁宁要送礼物？
不过，把眼睛闭上倒也正好。
“宁宁，去把杨白的眼睛捂住。”
张宁走到杨白的身边，捂住他的眼睛。
杨白这下完全看不见，耳边只听到悉悉索索翻箱倒柜的声音。
难道正在换吗？他有点兴奋地直搓手。
不过这段声音只持续了一会，杨白问道。
“你们弄好了吗？”
“嗯。”
苏晚秋做出回应。
张宁松开手，灯光晃过他的眼睛，视野变得逐渐清晰后，他看见身前的三个礼盒，中间的礼盒里面是一套西装，旁边是一双皮鞋，还有上次的领带。
杨白看着礼物问道：“这，你们给我的惊喜？”
两女点头。
杨白想起刚才脑海里浮现的荤场景，捂着脸，真的畜生啊，两女明明没有这个意愿，脑补出能脑补出这样那样的场景。
他的眼神落回到西装上。
“这套西装，是晚秋给我做的？”
苏晚秋点头，“这间衣服是我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听说马上要见大领导，我就赶工赶出来了。”
“那我穿着这套西服出来，不是比专员还要有派头？”
杨白笑道。
这套西装本来用的就是高级面料，加上苏晚秋的设计，显得极其尊贵。
“不过呢？我一定穿着这间去见大领导，我要把晚秋的手艺展现在报纸上，展现给领导看。”
“到时候，全地区的人不得排队找你缝衣服？”
苏晚秋莞尔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