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宁拿起黑色领带。
“这是我之前亲手挑的。”她把领带递上前，又指了指地上的黑皮鞋，“还有这个。我不比晚秋姐手巧，去供销社挑的，能做的也就这些，谢谢你撑起这个家。”
杨白接过领带。
布料滑腻，做工考究。
他顺手捞起那件笔挺的黑色西装外套穿上。
肩线贴合，袖长正好。
“很合身。”
他正要自己动手系领带，张宁却上前一步，从他手里把领带抽了回去。
她踮起脚，将布带绕过杨白的衣领，手指翻飞，动作生涩却很认真。
杨白低头。是个温莎结。结打得很饱满。
“宁宁，谁教你的？打得挺规整。”
“书上学的。”张宁把领带末端塞进马甲里，仔细抚平衣领的褶皱。
为了这一个结，她拿布条在自己腿上绕了两天。只要杨白高兴，这点工夫算不上什么。
杨白踩进皮鞋，转身面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西装革履，精神抖擞。
前世四处奔波谈生意的岁月在脑海里打了个转。
那时候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一门心思只想往上爬。
现在境遇变了，有家，有兄弟，身上这套衣服承载的分量也截然不同。
“晚秋，宁宁。”杨白转过身，“我爱你们。”
屋里静了两秒。
苏晚秋偏过头咳了两声：“能不能别当着我们的面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张宁连退三步，一直退到门框边，低头看着脚尖：“我饭才吃了一半，饿了。”
说完转身就跑。
次日清晨，渔港。
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
杨白刚把摩托车熄火，就听见后面有人喊。
“杨白！等会！”
候三立蹬着那辆二八大杠，车链子嘎吱作响。
他在杨白身边一个急刹，单脚撑地，大口喘气。
“领导对昨天的龙趸有意见？”杨白问。
“有屁的意见，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候三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罐头厂那边追加了新单子。六万斤巴浪鱼，点名交给你。”
六万斤。
在罐头厂的采购单里，这算是个大数目。
巴浪鱼不比金枪鱼金贵，但胜在量大，海里多的是，稳赚不赔。
“交货期几天？有什么规格要求？”
这活儿不累人。唯一麻烦的是运力。两艘十吨的钢船，满载也得跑三个来回。
“三天时间。”候三立竖起三根手指，压低声音，“上面透了底，三天后地区专员要来视察。你小子到时候收拾利索点，别给咱们渔港丢人。”
他上下打量着杨白。黑短袖，黑短袖，脚下一双塑料凉拖。
干活穿没毛病，见领导这身行头肯定要挨批。
到时候免不了有报社来采访。
“今天收工早点去供销社买套正装。没布票我那还有几张，拿去用。”
杨白摆手：“家里有现成的，保证不给你掉链子。”
见他心里有数，候三立交代完巴浪鱼的具体尺寸要求，骑着破自行车回了办公室。
杨白顺着栈桥上了船。
船员们三三两两聚拢过来。杨白招手示意大家集合。
陈大海磕了磕烟斗：“小杨，大清早开会，来大活了？”
“罐头厂的单子，六万斤巴浪鱼。”
人群里传出几声抽气声。六万斤，光是听数字就够让人振奋。
“打算怎么干？”陈大海问到点子上。
“时间给得很宽裕，三天。”杨白环视众人，“近海的巴浪鱼早就被捞得差不多了，就算有鱼群，规模也不够塞牙缝。这次咱们直接去公海。那边鱼多，晚上打灯用趋光法，一网就能爆仓。”
巴浪鱼习性特殊，多聚集在沙泥沿岸、岛礁周围以及冷暖海水交汇区。近几年沿海捕捞强度大，想在几海里内凑齐六万斤，纯属做梦。
必须出外海。
“这次换大围网。”杨白继续安排，“配合白炽灯趋光，具体操作规程老规矩。”
前几天他不在，特意嘱咐过给两艘钢船加装大功率白炽灯。
应对今天这种夜间趋光捕捞是一方面，主要就是为了夜航安全。
两套设备砸进去三千块。
这笔钱花得值，今晚这一趟就能连本带利收回来。
陈大海笑了笑，“这些都轻轻松松，我们回船了，新的大灯泡我还想着用呢。”
对于这种新奇玩意，陈大海一向很感兴趣。
价值一千五的高级货，非必要不能动，所以这几天都没用上，今天倒是时候了。
众人点头应下，各自散开去准备。
船开了四个小时到达外海，眼前是密密麻麻的岛礁。
蔚蓝的大海泛起白色的粼粼光波，那正是巴浪鱼身上折射出来的光。
一群又一群地在海里翻涌。
杨军趴在栏杆上看向海面道：“杨哥，这下面的鱼绝对他丫的多。这一网上来的多少鱼啊。”
他看着船底下的巴浪鱼翻来覆去，心中极为震撼。
这种鱼虽然便宜，但确实壮观。
杨白看着中午的太阳，笑道：“先别急，把大围网换上去再说。”
船员还在起网机上换网，而且现在还是大白天，捕捉的事情等晚上夜幕降临。
“等大围网换上去，过来吃烧烤！”
剩下的时间当然先玩再说。
“好！”
船员听言，纷纷提起干劲。
杨白招呼着杨军一块打下手。
从仓库里拿出牛肉猪肉腌制，穿起串。
搭好烧烤架，杨白将串好的肉串放在烧烤架上不一会，肉的色泽金黄，滋滋冒油。
杨军直接搬来汽水，放在甲板上。
刚刚烤好，他们便把大围网安装完毕。
纷纷过来拿烤串。
杨军挑了个一根最大的烤牛肉串一口咬下去，油脂瞬间充斥着整个口腔，牛肉香味在他的味蕾上炸开，一口咽下去，他睁大着眼睛竖起大拇指。
“杨哥，你烤得是真的好啊！有没有辣椒粉，给我撒点。”
杨白拿出一罐独家秘制辣椒粉撒上去。
“吃完一会别拉肚子跑厕所去。”
杨军拍着胸脯道：“开玩笑，我从小吃辣，辣王知道吧。”
牛肉粒在齿间被慢慢嚼碎，油润肉脂混着辣椒粉猛地炸开，辛辣鲜醇一层层漫满舌尖，百般辛香顺着喉间四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