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白抿着嘴角：“行，就这样安排吧，谢了。”
接连两日的公海连轴转，两艘十吨级钢制渔船满负荷运转。
一共的斤数在五万一千零二十四斤。
距离六万斤，只差最后出海收个尾。
杨白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昨天夜里轮到他盯班，下午补了一觉，这才把精神养回来几分。
他抓了一撮茶叶丢进搪瓷杯。
由于采用趋光法夜间捕捞，出港时间定在下午三点。
滚烫的开水冲入杯中，茶叶翻滚舒展。
杨白拉过椅子坐下，吹开浮沫，趁热啜了一口。
苦涩后回甘的茶香在舌尖蔓延，脑子清明了不少。
木楼梯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杨军抻着懒腰走下来，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
“大哥，几点了？”
杨白抬头瞥了眼墙上的挂钟。
“两点半。你想吃东西抓紧，船马上要离港了。”
顺手抓起桌上的一把带壳花生，手指一捏，红衣花生仁落入掌心。
他吹去碎皮，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杨军凑过来，从杨白手里顺走几颗花生。
“知道了。”他一边嚼一边往外走，跑去街角的副食店买了一盒绿豆糕垫肚子。
“也不知道老陈今天带什么吃的过来。”杨军捏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半，含糊不清地嘟囔。
这两天为了赶工期吃口热乎饭，杨白提前叮嘱过，让各家把饭菜做好带上船，总比干啃面饼强。
没过多久，陈大海两手各拎着几个铝制饭盒跨进船舱，身后跟着的几个船员也大包小包提着吃食。
“开饭开饭！”陈大海把其中一个用棉布仔细包裹的饭盒推到杨白面前。
盖子一揭，热气混着香味扑面而来。
最上面一层是色泽红亮的鱼香肉丝。
杨军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喉结滚了滚，连手里的绿豆糕都不香了。
“我去！鱼香肉丝？杨哥，这绝对是两位前嫂子做的吧！
老陈，快快，打开看看底下还有啥！”
他搓着手，急得直咽口水。
陈大海乐呵呵地解开棉布。
“小军这鼻子比狗还灵，一闻就知道是谁的手艺。没错，就是两位前弟妹特意送来的。”
“人家原话是这么说的，小杨干活辛苦，他这顿饭要吃好的。”
陈大海学着女人的腔调，惹得周围人一阵哄笑。
“前弟妹也顺带给咱们做了份，不过比起小杨这份，那可是差远咯。”
“毕竟，那是专门给人家小杨开的小灶。”
船舱里弥漫起一股酸溜溜的打趣味，几个老光棍互相挤眉弄眼。
杨军摇着头叹气：“啥时候我也能讨个这么贤惠的媳妇？知冷知热，还做得一手好菜，那日子才叫美。”
刘大德在旁边泼冷水：“想得美。就你这毛躁性子，指不定娶个母老虎，天天拿擀面杖抽你。”
全船舱哄堂大笑。
杨军干咳两声：“得得，，我做白日梦行了吧。赶紧看下一道菜，馋死我了。”
第二层揭开，浓油赤酱的红烧肉。
第三层，外焦里嫩的红烧鱼。
第四层，油汪汪的清炒包菜。
最下面，还是一大饭盒的玉米排骨汤和压得结结实的白米饭。
四荤一素。
在这年月，过年都不一定有这排场。
船员们的眼珠子彻底挪不开了。
“这哪里是出海，这是来吃席啊。”
杨军抹了把嘴角的口水，肚子里的馋虫翻江倒海。
杨白端起那盒白米饭，拿筷子敲了敲饭盒边缘。
“行了，别看了。你们那份也不差，赶紧趁热吃。”
他嘴上催促，心里却很受用。
前妻们这份心意，确实让人挑不出毛病。
杨军手脚麻利地支起桌子，陈大海把大家的饭盒一字排开。
两荤一素，虽然比不上杨白那份豪华，但分量十足，味道一样出挑。
杨军举起筷子，带头喊了一嗓子：“感谢前嫂嫂！”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感谢前嫂嫂（弟妹）！”
风卷残云、吃饱喝足后，两艘钢船准时向海域全速驶去。
夜幕降临，大功率白炽灯将海面照得通明。
大围网已经布置妥当。
杨白站在甲板边缘，盯着海面下的动静。
不时有大鱼试图冲击网眼，他便捡起脚边备好的碎石块，朝水面砸去，利用水花和声响将鱼群逼散开来。
刘大德凑过来，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
“小杨，明天地区专员就来视察了，你紧不紧张？我这心里直打鼓。”
他猛抽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试图压下内心的局促。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村支书。
地区专员那种级别的大领导，平时只在广播里听过。
要不是跟着杨白干，他这辈子连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杨白将手里最后一块石头扔进海里，水面上刚聚集起来的一小撮鱼群受惊散开。
“紧张谈不上。”
杨白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满脑子想的，是怎么趁这个机会，给晚秋做的衣服找个销路。还有，怎么跟大领导开口，给咱们渔港批几艘大吨位的船。”
前世，杨白出席过无数高规格的会议，市里、省里的大场面司空见惯。
那些身居高位的领导，脱下那身制服，剥开那层光环，也是吃五谷杂粮的普通人。
他看重的是这次机会背后的发展红利。
晚秋未来要走服装行业这条路，他得提前把桥搭好。
至于渔港，眼下的运输能力实在太弱。
六万斤的单子，来个大钢船一两趟就能搞定，硬生生拆成三天。
水产局那艘百吨级大船，使用权限只有三次，用一次少一次，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这些诉求，必须当着专员的面，明明白白地提出来。
“还得是你啊，小杨。”刘大德竖起大拇指，“这么变着法儿宠前妻的，全县也找不出第二个。”
杨白笑了笑。
“我以前混账，欠她们太多。现在日子有奔头了，总得弥补回来。”
他语气平缓。
刘大德眼珠一转，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杨白，我问个实在话。你们现在感情这么好，要是两位前妻同时找你复婚，你选谁？”
这问题一出，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船员也暗暗憋着笑。
杨白哪能看不出这帮老油条的心思。
“真要同时提复婚？”杨白摸了摸下巴，“那我到时候就点兵点将，点到谁算谁。”
“点兵点将？这主意绝了。换成是我，我也难选。”
刘大德拍了拍杨白的肩膀，大笑着走开去检查绞盘。
杨白双手撑着船舷，望着漆黑起伏的海面，轻轻摇了摇头。
“点兵点将？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低声自语，声音很快被海浪声盖过。
“这一世，两个我都要。”
杨白回过神来，看向海面却发现有一丝不对劲，海鳗怎么会浮出水面？
海鳗一般是在海底呆着，会浮出水面？
意识到这点反常，杨白几乎是下意识地观察起周边的状况。
没有风，巴浪鱼还没捕捞上来空气就一场湿黏。
海鳗浮出水面原因也极有可能是气压低导致的氧气含量低，跑到海面吸氧。
最近天气更是昼夜温差大，没有风。
很有可能会出现大雾，有白炽灯的情况下也还是要尽快回去。
碰上大雾天还是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