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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送医院

    我后背一阵冷。

    我们今晚一直盯着门,盯着车,盯着巷口。

    没人看树上。

    这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平面游戏。

    人家开了立体地图。

    我问:“你看清脸了吗?”

    东平哥摇头。

    这个动作让他疼得吸了口气。

    我赶紧说:“别动。”

    他缓了缓,又说:“左手。”

    “左手?”

    “他用左手拿枪。”

    林斌在电话里听见了。

    他说:“记住这个。”

    我问:“你知道是谁?”

    “广州用左手短枪的人不多,敢在庆丰开枪的人更少。”

    “名字。”

    林斌沉默了一下。

    “南三身边,以前有个叫左叔的人。”

    车轮压过坑,车身一颠。

    东平哥闷哼一声。

    我回头吼:“开慢点!”

    司机脸都白了:“阳哥,后面有车!”

    我看向后视镜。

    两束车灯从后面咬上来。

    不是很近。

    但一直跟着。

    我拿着手机说:“林斌,后面有人。”

    “几辆?”

    “一辆。”

    “车牌。”

    我眯眼看。

    灯晃得厉害。

    “看不清。”

    林斌说:“过前面桥洞,让司机别减速,桥洞右侧有条窄路,进去。”

    我把话重复给司机。

    司机咽了口唾沫。

    “那条路很窄。”

    “窄才好。”

    东平哥忽然笑了一下。

    “这小子,终于像点样了。”

    我回头看他。

    他也看我。

    嘴边全是血。

    他还在笑。

    我鼻子一酸,赶紧转回去。

    不能哭。

    他刚说了,坐副驾就要让人看见。

    让人看见我哭,太丢人。

    可眼泪这东西,有时候不听老大指挥。

    车冲进桥洞。

    头顶传来轰隆声,有火车经过。

    声音压下来,车里所有呼吸都被盖住。

    出了桥洞,司机猛打方向。

    面包车钻进右侧窄路。

    后面的车跟得急,没来得及转,冲出去十几米才刹住。

    我看见车窗降下来一点。

    有人探出头。

    我抓起座位下的扳手,降下车窗,朝后面比了个中指。

    汕头峰要是在,肯定会说我这个动作技术含量不高,但侮辱性可以。

    后面的车没有再追进来。

    窄路两边是旧墙,车擦着墙皮往前走。

    车内一股血腥味。

    东平哥的呼吸越来越轻。

    我心里发慌。

    “快点。”

    司机说:“已经最快了。”

    我回头看东平哥。

    “撑住,马上到了。”

    东平哥没看我。

    他看着车顶,忽然问:“小琳和汕头峰走了没?”

    “走了。”

    “你确定?”

    “我亲眼看着车开了。”

    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峰仔命硬,小琳不能再被抓。”

    我说:“你别管别人了,管你自己。”

    他扯了扯嘴角。

    “我这辈子最不会的,就是管自己。”

    后排一个兄弟哽咽:“哥。”

    东平哥抬了一下手。

    那人立刻不说话。

    我问:“东平哥,你为什么帮我到这一步?”

    车里没人说话。

    东平哥过了几秒才开口。

    “你爸以前救过我老大猫腻,我也是最近才听说这么一个事,也不知道你爸就是昭明远。”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我爸?”

    “昭明远。”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可车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我问:“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我老大刚出来混,替人运货,被人卖了,差点沉江,是他把我老大捞上来的。”

    我从来没听他说过。

    也没人告诉过我。

    我爸的名字这几天一次又一次出现。

    秦先生知道他。

    东平哥也知道他。

    好像所有人都认识昭明远,只有我这个儿子不认识。

    这感觉很不好。

    像参加自己家的局,却没拿到说明书。

    东平哥接着说:“他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

    “出来混,别只认钱。钱会换主人,命不会。”

    他笑了笑。

    “我当时不懂。后来懂了一点。”

    我低声说:“所以你今晚帮我,是帮猫腻哥还他的情?”

    “不全是。”

    东平哥看向我。

    “你跟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心太重,什么都一个人扛,你不行,你脸上藏不住事。”

    这话听着不像夸人。

    但从东平哥嘴里出来,已经算高评价。

    他又说:“可你比他有人味。”

    我喉咙发紧。

    “别说了。”

    “不说怕没机会。”

    “不会。”

    我转过身,盯着前面的路。

    “你一定有机会。”

    手机又响了。

    是红姐。

    我看着屏幕,手顿了一下。

    接通后,她没有先问我在哪。

    她只问:“你有没有事?”

    我听见她声音那一刻,眼泪差点又下来。

    “我没事。”

    “你声音不对。”

    “东平哥中枪了,我在送他去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红姐说:“我和姐姐马上过去。”

    “别来。”

    “昭阳。”

    “秦先生的人可能盯医院,你们别来。”

    红姐的声音低下来。

    “你受伤了吗?”

    “肩膀一点小伤。”

    “你每次说小伤,就一定不是小伤。”

    我不知道怎么接。

    红姐又说:“我会到,但我不会乱露面,你别逞能,听林斌安排。”

    我嗯了一声。

    她挂电话前,轻声说:“你要回来。”

    四个字。

    比任何命令都重。

    我说:“我会。”

    电话挂断。

    车也到了老军医院后门。

    后门停着一辆担架车。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已经等在那里。

    林斌说的人到了。

    车刚停下,他们立刻拉开后门。

    “伤者在哪?”

    东平哥被抬下去。

    医生剪开他的衣服,快速看了一眼伤口。

    “推进去,准备输血。”

    我跟着往里冲。

    有人拦我。

    “家属在外面等。”

    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我是他兄弟。”

    那人看了我一眼,又看我满手血,没再挡。

    急诊通道的灯很白。

    白得让人心慌。

    担架车推得很快,轮子在地上响。

    东平哥的手垂在边上。

    我伸手抓住。

    他也抓住我。

    比刚才更凉。

    到了手术室门口,医生把我拦下。

    “不能进。”

    我点头。

    可东平哥没有松手。

    医生催:“快点。”

    我低头看他。

    东平哥睁开眼,强挤出一丝笑。

    那笑很难看。

    也很东平哥。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断断续续。

    “兄弟,这次给你丢人了,是我不好。”

    我眼泪一下砸下来。

    他还在说。

    “你哭什么?”

    “你可是要当老大的人。”

    “你以后怎么带小弟,别哭。”

    “我们这些混社会的,最终结果,无非就是我这样。”

    我一个劲摇头。

    “不是。”

    我抓着他的手不放。

    “送急诊。”

    声音喊出来的时候,已经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