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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急诊室

    手术室的门关上后,我站在走廊里,手上全是血。

    不是我的血。

    这事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急诊走廊很长,灯管有两根坏了,隔一会儿闪一下。

    墙边摆着几张铁椅子,椅面冰冷。我没有坐。

    坐下去,我怕自己起不来。

    东平哥那几个兄弟站在另一边,没人说话。

    刚才在车上还敢拿刀拼命的人,这会儿都低着头,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我拿出手机,手指滑了两次才按到号码。

    猫腻哥。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

    那边很吵,有人在喊牌,有人在笑,还有玻璃杯碰桌子的声音。

    猫腻哥声音懒洋洋的。

    “昭阳,大晚上找我,想请我饮茶啊?”

    我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说:“东平哥中枪了。”

    那边一下静了。

    过了两秒,猫腻哥问:“在哪?”

    “老军医院。”

    “谁开的枪?”

    “还不知道,可能是南三身边一个叫左叔的人。”

    猫腻哥没骂人。

    越不骂,事越大。

    他只说:“守住门,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我把手机攥在手里,回头看了一眼司机。

    司机靠着墙,嘴唇发白,裤脚还有泥。

    他见我看他,马上站直。

    “阳哥,后面那辆车没跟进来,我绕了两条巷才到的。”

    我点头:“今晚你没丢人。”

    他喉咙动了一下:“东平哥不会有事吧?”

    我想说不会。

    可这两个字到了嘴边,像被卡住了。

    我只说:“医生在里面。”

    这话等于没说。

    可人在这种时候,能说的也就这些。

    十几分钟后,林斌的电话又打进来。

    “医院周围有人吗?”

    我走到窗边,掀开百叶窗一点。

    后门外停着两辆救护车,一辆小货车,门口抽烟的保安一直盯着马路。

    “看不出。”

    “看不出就当有。”

    “你在哪?”

    “路上。”林斌顿了一下,“你别离开手术室,今晚东平要是没了,猫腻会疯,东平要是活着,开枪的人会更急。”

    我听明白了。

    死人不会说话。

    活人会。

    我问:“左叔到底是谁?”

    林斌说:“以前南三手底下最稳的一把刀,左手用枪,右手拿账,他不常露面,露面就说明有人要死,或者有人要闭嘴。”

    “那他为什么打东平哥?”

    “因为东平看见了他的位置。”

    我回头看向手术室。

    东平哥中枪前说过,人在树上。

    他不是乱说。

    林斌又说:“昭阳,今晚你别再冲,你冲一次是血性,冲两次就是给别人送把柄。”

    我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林斌声音低了些,“你现在一身火,谁点你一下,你就会炸。”

    我没接话。

    他猜得准。

    我现在确实想找人。

    找秦先生,找左叔,找那个躲在树上的人。

    把他从树上拖下来。

    让他看着东平哥这一身血。

    可我不能走。

    手术室里躺着的是东平哥。

    门外站着的,是我。

    这位置不能空。

    半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猫腻哥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外面披了件薄外套,头发还没干,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冲出来。

    身后跟着三个人,都是熟脸,平时笑嘻嘻的,今晚一个比一个沉。

    猫腻哥冲进医院那一刻,先看手术室,又看我。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

    “昭阳。”

    “猫腻哥。”

    他抬手,像是想拍我肩膀,看到我肩上的血和纱布,又把手收了回去。

    他声音不高。

    “我没想到你是故人之后。”

    我没说话。

    猫腻哥盯着我,眼神很重。

    “我欠你爸一条命。”

    这句话落地,走廊里那几个兄弟都抬起头。

    我摇了摇头:“猫腻哥,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希望东平哥没事。”

    猫腻哥看向手术室。

    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小子命硬,死不了的。”

    这话说得很稳。

    可我看见他的手在抖。

    猫腻哥这种人,平时你让他在酒桌上讲义气,他能讲到天亮。

    真到兄弟进了手术室,他反而说不出几句漂亮话。

    漂亮话没用。

    血也不会因为好听就倒回去。

    猫腻哥走到墙边,点了一支烟。

    护士从旁边出来,皱眉:“医院不能抽烟。”

    猫腻哥看了她一眼,立刻把烟掐了。

    “对不住。”

    护士愣了一下,估计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社会人。

    她刚要走,猫腻哥又叫住她:“姑娘,里面那个兄弟,麻烦你们尽力。”

    护士说:“医生已经在抢救。”

    “需要钱,需要血,需要什么,都找我。”

    护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们这一排人,没多说,转身进去了。

    猫腻哥站回我身边。

    “说说。”

    我把今晚从老屋到桥洞的事,挑重点讲了一遍。

    灰衬衣挟持小琳。

    秦先生冒充南三。

    老屋后混战。

    纸条。

    黑色商务车。

    地下通道。

    还有东平哥说的那棵树。

    猫腻哥听到“左手拿枪”的时候,脸色变了。

    他问:“东平亲口说的?”

    “嗯。”

    “林斌怎么讲?”

    “他说南三身边有个左叔。”

    猫腻哥沉默了。

    他身后一个兄弟低声骂:“南三的人敢动东平哥?他当广州没人了?”

    猫腻哥回头看他。

    那人马上闭嘴。

    猫腻哥说:“南三不是傻子,他真要杀东平,不会让左叔露这种痕。”

    我听完,心里一动。

    “你也觉得有人借刀?”

    “不是觉得,是一定。”猫腻哥看着手术室,“但这把刀是真的,左叔要是没点头,没人敢冒他的名。”

    我说:“秦先生认识我爸。”

    猫腻哥转头看我。

    我把秦先生拿照片逼我的事说了。

    猫腻哥听完,眼睛冷下来。

    “照片什么样?”

    “我爸年轻时候的,秦先生说,我爸当年把真账藏进金鹰,又把印章送入南库。”

    猫腻哥低声说:“原来是这条线。”

    “你知道?”

    “听过一点。”他没有立刻说,像在想该不该讲。

    我看着他:“猫腻哥,东平哥都躺里面了,你再藏,我就真成瞎子了。”

    猫腻哥笑了一下。

    这时候他还能笑,说明他已经压住情绪。

    “你小子说话越来越冲。”

    “没办法,被逼的。”

    “行。”

    猫腻哥靠着墙,声音压低。

    “当年广州有一批账,牵到走私、假证、码头、赌场,还有几个人命,那账原本不该出来,你爸昭明远不知道怎么拿到了其中一部分。”

    我问:“南库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