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又看了几眼，忍不住赞叹一句：
“真是世间难得的千里良驹。”
他说着，又瞟了眼林阳身上的单衣。
那衣裳并不华贵，甚至称得上简单。
男人眼底便多了几分轻慢。
“我瞧你也不像世家显贵。”
“不如开个价，把这马转售于我。”
“金银绸缎，任你挑选，绝不亏待。”
街边几个百姓听见这话，脚步都慢了下来。
爪黄飞电这名字，在许都可不是寻常马名。
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丞相曹操爱过的宝马。
林阳坐在马背上，低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这架势，多半是个有钱有势的主。
可那又如何？
爪黄飞电通人性，骑着舒坦，跑起来又快。
更重要的是，这是子德兄亲手送他的。
卖了图什么？
图一堆金银绸缎，自己会稀罕这玩意儿？
换一匹驽马，岂不是图自己心里不痛快？
林阳语气平静。
“此马乃挚友相赠，于我意义非凡。”
“千金不换。”
说完，他拉了拉马缰，准备从旁边绕开。
“先生不必再提。”
车上的男人见他要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伸手在车辕上重重一拍。
“且慢。”
说着，男人弯腰从车厢里钻出来。
脚步落地时，身子还晃了一下。
旁边仆从赶紧伸手扶住，他这才踩着马凳下了车。
男人走到爪黄飞电跟前。
一身酒气扑面而来。
林阳微微皱眉。
这人脚步虚浮，眼神却亮得很。
林阳看的出来，这种眼神。
那不是欣赏。
那叫贪！
男人仰头看着爪黄飞电，越看越舍不得移开眼。
他伸出手，竟想去摸马颈上的鬃毛。
爪黄飞电的性子是狠等冷烈。
除了林阳，平日里连林府下人喂草料都得小心三分，生怕它尥蹶子踢人。
眼下一个浑身酒气的陌生人伸手过来，它哪里会惯着。
马头一甩。
呼的一声。
马嘴直接顶在男人手背上，又重重打了个响鼻。
男人毫无防备，被顶得连退三步。
若不是身后仆从扶得快，他当场就要跌坐在地。
街边百姓顿时停住脚步，纷纷看了过来。
有人忍不住低声议论。
“好烈的马。”
“这马可不是寻常人能碰的。”
“看那少年年纪轻轻却能降服此马，怕是不简单。”
男人站稳身子。
他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酒劲上头。
听着旁人议论，他又当街丢了面子，再也压不住火气。
男人一把甩开仆从，抬手指向林阳。
“一派胡言！”
厉声呵斥。
“我识得此马！”
“这分明是丞相爱马，曹孟德爱惜至极，怎肯轻易送人？”
长街上的风一下冷了几分。
围观百姓听见“丞相”二字，脸色都变了。
林阳坐在马上，目光也慢慢落在那男人脸上。
这人不但认得爪黄飞电。
还敢直呼曹操表字。
看来，来头不小。
但是，这又如何？
林阳神色不变，只淡淡看着他。
不料那男人却往前跨出一步，抬高了声音。
“你区区路人，何来挚友相赠之说？”
“依我看，你定是偷盗而来！”
“简直胆大包天！”
这一声喊出来，街面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偷盗相府宝马。
这可不是小罪。
真要坐实了，掉脑袋都不稀奇。
林阳坐在马背上，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底下这个撒酒疯的中年人，眉头微皱。
“先生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林阳语气仍旧平稳。
“在下林阳，官拜议郎。”
“此马确是友人孟良亲手赠予，绝非偷盗而来。”
男人愣了一下。
“议郎？孟良？”
随即，他嗤笑一声，手在半空随意一划。
“不过一介微末议郎，也敢拿个无名小吏的名头糊弄我？”
他压根不信。
曹操身边叫得上名号的文臣武将，他几乎都认识。
许都城里，哪里有什么手眼通天的孟良，能从曹操手里要来爪黄飞电，再转手送给别人？
这小子分明是在扯谎。
而且扯得毫无章法。
男人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
他站直身子，下巴抬高，语气越发张狂。
“你可知我是谁？”
林阳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男人拔高声音，对着整条街报出名号。
“我乃丞相曹孟德少时至交，许攸许子远！”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酒气混着傲气一起涌出来。
“官渡一战，全靠我献上乌巢奇计，方才有丞相今日基业。”
“莫说一匹马，便是将你拿下审问，孟德也只会卖我情面。”
“你又能如何？”
许攸。
原来是他。
林阳心中一动。
没成想，这人没去招惹夏侯渊和许褚，倒是在这大街上先找上了自己。
这就有意思了。
前番自己还给孟良、郭睿献计，让他们说给曹操听。
看来这许攸，在许都这阵子，没少惯着。
如今竟然敢在许都街面上如此横行。
而且今天还拦了自己的去路。
这莫不是叫“自作自受”？
还是“自讨苦吃”？
林阳心里涌起一阵荒诞感。
许攸见林阳没有说话，只当他是被自己的名号吓住了。
他脸上重新多了几分得意。
“这宝马本就不属于你。”
“今日我便替丞相收回。”
许攸挥了挥手。
“你若识相，自行退去，我尚可不予追究。”
“若是顽抗，休怪我手下无情！”
林阳看着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语气依旧平稳。
“他人馈赠之物，便是我的私产。”
“岂有强行夺取之理？”
许攸耐心全无。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议郎，竟敢在街面上驳他的面子。
区区议郎，也配跟他讲道理？
“来人！”
许攸大喝一声。
“将此人拿下！”
“连人带马，一同带回我府中！”
身后的十几个仆从立刻拔出腰间短棍，朝着林阳围了上去。
他们这些天跟着许攸飞扬跋扈，当街打人这种事，并不稀奇。
有人去抓马缰。
有人伸手去拽林阳的腿。
还有人绕到后面，抡起短棍就要砸向林阳后背。
街边百姓吓得连连后退。
几个摊贩赶紧护住自家摊子，生怕被牵连进去。
林阳眼神一冷。